>>> 2007年第7期

让心为新鲜的一切而跳

作者:朱自强




  我认为,自我迷失是儿童教育真正的和最大的危机。儿童身上出现的一系列成长挫折问题,根本上源于自我的迷失。那么,自我迷失与童年的身体生活被异化、被剥夺有什么关系呢?
  我认为,在童年时代,身体生活与精神生活,与自我的生成是联系在一起的,是一种因果关系。每个人都被赋予了独特的身体,在这个独特的身体之中运行着个体的思想。在儿童的自我意识建构中,身体生活一定是自我意识立足的根基。不仅身体生活,甚至仅仅是身体器官本身,对自我的形成都有深刻的影响。奥地利心理学者阿德勒就指出:“身体器官有缺陷的儿童在心灵的发展上比其他人蒙受了更多的障碍,他们的心灵也较难影响、指使并命令他们的肉体趋向优越的地位。他们需要用较多的心力,并且比别人更集中心智,才能获得相同的目标。所以,心灵会变得负荷过重,而他们也会变得以自我为中心而只顾自己。”当然,阿德勒也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那就是,身体器官有缺陷的儿童,也可能发奋图强,力求振作,成功地学会补偿缺憾之道。
  身体是“自我”的,没有身体感受建立不起真实的、积极的、和谐的自我。海伦·凯勒身体感受的痛苦是表象,而对身体障碍的超越才是她身体感受的本质。还有史铁生,他的那种独特的“自我”和人生体悟,只能以他的身体生活为根基来确立。
  那么,在自我意识的形成过程中,身体生活和书本文化、知识文化所发挥的作用是一种什么关系呢?
  英国学者亚历山大·罗伯逊说:“共享的知识是个基本的静态的虚构,与动态而永无休止的成长意见不合……书写和其他象征性符号帮助我们以这种方式来使意义标准化,但笼统性的知识变得贫瘠,主要是因为它失去了感觉因素:它在那些经历随时都在变化的人们定义知识的时候被扯掉了。”他的观点为我的思考提供了支持,使我确信身体的实践生活才能帮助儿童建立起生活的实感,对“自我”具有召唤意义。但是,书本文化、电子传媒文化不具有这种意义。因为身体生活是属于“自我”的,而书本文化、电子传媒文化是“他者”的。身体的实践生活发自内心,面对身体的实践生活,人才可以做出主体性的选择,而书本文化、电子传媒文化是外在于个体的,并不能直接导向自我选择。它们的价值往往是作为一个辅助、一个诱因。没有身体的实践生活,书本文化、电子传媒文化对自我的生成往往是僵化的、没有激活力量的。
  功利主义儿童教育,膜拜书本文化、知识文化的学习,有忽略甚至扼杀身体生活的明显倾向,其结果是使许多儿童无法在自己的生存实感与书本文化、知识文化的学习之间建立深入、牢固的关系,找不到人生的价值,无法建立起积极的“自我”,从而出现人生目标的迷失。
  
  教育的原点是童年的身体生活和身体教育
  
  “在你们班现在最流行玩什么?”这是在学友网论坛上“校园生活”栏目里的一个“冷帖”,挂了很久,只有三个回答:“那可说不准!有的人玩《街头篮球》,有的玩《梦幻西游》。”“没有。”“恋爱。”“校园生活”中的一个“热帖”是:“你获过省级、市级奖吗?”应者云集,少数人说“没有”,多数人如数家珍。
  当孩子们除了网络游戏之外没什么可玩,除了获奖之外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话,这样的“生态”是不适宜童年的。
  身体的感觉是真正的生活的基础,是第一生活,而书本知识的学习是建立在身体生活基础上的第二生活。没有第一生活,第二生活难以成立。正如德国人类学家郎格威尔所说,儿童的发展基模分为三部分:身体、心灵、精神。儿童的心灵与精神的发展正是由身体所承载的。
  反思童年生态和儿童教育,我们认为,关于儿童的一切教育必须回到原点上来。这个原点毋庸置疑是童年的身体生活和身体教育。
  生态学的教育就是使童年恢复其固有的以身体对待世界的方式。身体先于知识和科学。因此,在童年,身体的教育先于知识的教育,更先于书本知识的教育。
  身体行动是人性存在的原型,如果遭到异化,后果不堪设想。要让孩子们在童年时代,建立和保持身体与自然的交感,建立和保持对生命的身体体验。让孩子在翻跟头、游泳等身体活动中,从身体的可能性体会出生活的可能性;让孩子在大自然中,通过跳越小溪,发现超越的意味。总之,让孩子们对世界的认识通过身体来完成;让身体感知成为世界延展的基础和起点;让孩子们对世界的表达也以身体来进行;让孩子的面部表情、手势、笑声、哭泣作为生命对外部世界的表达。让岁月不仅镌刻在孩子的心灵中,也显现于他们的身体上。
  在这样的身体教育中,也许不能得到书中的那么多知识,但是,他赢取的是一种学习的真正方法,是一种本源的东西和完整性的系统,是使知识成为知识的转化能力。
  放弃了身体,教育将出现根本性问题。研究“人这种动物”的英国学者戴思蒙·莫里斯曾这样说:“我们设计出电脑来改进交换信息的效率。电脑足以传达大量口语,却缺乏肢体语言。即使在你往荧屏上敲进一个笑话时电脑也不会笑。相形之下,我们的肢体语言没有接受任何科技的帮助,始终没有遭到文明进展的洗礼,在现代社会中,它始终保持着一个美好的原始形态,使我们在一个冷的机器时代之中,仍能保持着温暖的人性。”
  说到儿童的身体生活,就不能不论及儿童的游戏。
  德国诗人和剧作家席勒认为,游戏状态是一种克服了人的片面和异化的最高的人性状态,是自由与解放的体现。他的名言是:“只有当人是完全意义上的人,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时,他才完全是人。”
  不能轻看游戏这一童年的身体生活。游戏的意义还不只是具有帮助儿童成长的功能,更为重要的是,游戏本身就是儿童的真实而最重要的生活之一。没有身体游戏的童年注定是残缺不全的。
  关于身体生活,我们需要达到这样一个认识高度,即尊重身体生活是一种健全的人生观。儿童教育,不仅要给儿童以身体生活的时间,更要承认这是最为重要的人的生存方式。承认、尊重身体生活,就是承认、尊重歌唱、跳跃、嬉戏的孩童的生活方式,就是回到童年生命本真的状态,也就是回到人类生命本真的状态。
  (摘自2007年3月27日《中国教育报》)
  责编:子丑 插图:董苇
  (本文编号: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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