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6期

孙丹林《楹联的故事》之失误

作者:文史成



  “启”是骈体文的一种,《释名》云:“启白,犹陈说。笏,忽也。君有教命及所启白,则书其上,备忘忽也。”《欧阳修表奏书启四六集·贺王相公安石拜相启》云:“高步儒林,著三朝甚重之望;晚登文陛,当万乘非常之知。”尽管它是一“联”,而且是平仄协调的“律联”,但因为不能离开全“启”而独立运用,所以不能算作对联。
  2.误以骈体序文的“联”为对联
  孙先生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其实,这副联做得好,……能够把别人没看,或者视而不见的事物、景物,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并且赋予色彩、赋予动感,从而通过这一副联形成了一幅十分大气的图画。因此,这幅联,一千多年来,久传不衰,成为千古名联。”
  《滕王阁序》是典范的骈文,无论对仗、平仄、交替、粘对都有值得研究的素材。全序50句(联):“南昌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一言均赋,四韵俱成”、“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按孙教授的分类法则,那50句就是50副对联了,王勃不就是楹联大家了?把骈言俪语一概定性为“对联”,破坏了“楹联(对联)”这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
  凡为对联,当上联收于仄声,下联收于平声。这是初学者都知道的起码常识。而“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和“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一样,上比尾字平声,下比尾字仄声;这类骈句既不能“独立”,又不能“上仄下平”,如何能归入“对联”序列?
  3.误以格律诗的“律联”为对联。
  孙先生说:“‘花径缘客扫,蓬门为君开。’这副联本身就是富有诗意的一副联。‘花径缘客扫,蓬门为君开。’……那么这副对联的主人……故意用了一种十分美的艺术手法说‘花径缘客扫,蓬门为君开。’谁看这副联谁能不心生喜悦?”
  这里撇开“截取”,先探讨定义。杜甫律诗《客至》原文是: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首联)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颔联)
  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颈联)
  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尾联)
  颔联与颈联属于平仄协调的对偶句,可称“律联”;首尾二联,不是平仄协调的对偶句,不算“律联”。律诗的“律联”,没有独立运用的,都不能称为“对联”。
  孙先生独出心载,自作主张把杜甫原句宰割截取,强名之曰“对联”。“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是“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符合要求;而“花径缘客扫,蓬门为君开”是“平仄平仄仄,平平仄平平”,割掉七言句的“头节”,弄得句内不能“递换(交替)”,可能要遭到杜甫的反对。
  前人有“眼界高时无物碍/心源开处有波清”一联,余秋雨把它改成“眼界高处无碍物/心源开时皆清波”。下联“三连平”是失误。
  《牡丹亭》有“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贾平凹把它改成“良辰美景天/赏心乐事家”(平平仄仄平,仄平仄仄平)的对联。平起平收,上下联都平对平,仄对仄。
  
  三、讲解楹联文化,不可草率行事,信口开河
  
  1.是李隆基把《兰亭集序》带入皇陵吗?
  孙丹林先生介绍“王羲之贴春联”的故事,以肯定的语气讲道:“据说唐玄宗李隆基曾经把《兰亭集序》的真迹带入皇陵”。
  刘悚《隋唐嘉话》记载:“王右军《兰亭序》,梁乱,出在外。陈天嘉中,为僧众所得。……果师死后,弟子僧辩才得之。太宗为秦王后,见拓本惊喜,乃贵价市大王书,《兰亭》终不至焉。及知在辩才处,使萧翼就越州求得之,以武德四年入秦府。贞观十年,乃拓十本赐近臣。帝崩,中书令褚遂良奏:‘《兰亭》,先帝所重,不可留。’遂秘于昭陵。”
  《太平广记》收何延之《兰亭记》记载大有不同:房玄龄荐监察御史萧翼以智取之。萧翼隐匿身份,与辩才诗酒书文交往,得其悬于屋梁之《兰亭》真迹,乃乘隙私取此帖长安复命。太宗命拓数本赐太子诸王近臣,临终,语李治:“吾欲从汝求一物,汝诚孝也,岂能违吾心也?汝意如何?”于是,《兰亭》真迹葬入昭陵。
  以上诸文中“太宗、秦王、武德、贞观、昭陵、李治”等词语全都明证:是唐太宗李世民将《兰亭集序》真迹带入皇陵的。
  要说是“唐玄宗李隆基”的事,理应举出相应的书证。如无书证,则属建塔沙滩,无根无底;标新立异,反证其为浅人臆说。
  2.杞人真的废寝食而死了吗?
  孙先生评“杞人焉再忧天”一联,“说古代周朝的时候,杞县有一个人,他总是害怕哪一天天塌下来。……最后废寝食而死。”
  《列子》云:“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亡所寄,废寝食者。又有忧彼之所忧者,因往晓之,曰:(此处省略晓之者论天地乃气无由崩坠之理——引者)其人舍然大喜,晓之者亦舍然大喜。”
  李白诗“杞国无事忧天倾。”前人皆称“杞国”,孙丹林无故改说“杞县”,以今名代古名,不合历史文化实际。
  《列子》这段文字是初中生都可以读懂的浅易文言文。原文说杞人听人晓谕之后“舍然大喜”,根本没有任何字词说他“废寝食而死”。
  《新编新华字典》第509页,“亡(wú)古同‘无’”。“身亡所寄”的意思是“自家没有寄托的地方”。因此不能抓住“身亡”,断章取义,望文生义,信口开河。
  孙丹林教授在教育学院负责,有较好的条件查阅对联资料;担任楹联学会会长,有较好条件,和同道商量。他如果能够阅读浏览明清的笔记小说,诸如《七修类稿》、《古今谭概》、《坚瓠集》、《两般秋雨庵随笔》、《楹联丛话》等,摘录其中信实确凿、饶有文彩、合乎格律的对联,以为范例;根据对联格律通则,予以落在实处的剖析评论,定然不会出现这些失误。
  文人相亲,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爱人以德。这里提出批评是为了促进对联艺术的正常发展,也为了给青少年传授正确的对联和文化常识。愿我们以此共勉!
  
  注释:
  [1]《奇联妙对故事》(云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编辑出版于上世纪80年代初期。时研究空气较差,编撰也不认真,多处张冠李戴,移花接木,如有些属对托名李东阳、金圣叹、张鹏翮、纪晓岚、郑板桥、左宗棠等;其实前人笔记有载是杨任、杨廷和、程敏政、解缙、韩慕庐、何仲默等人。兹不详谈。
  [2]参见《潮州知府——李士彬》(湖北省英山县人民政府网)及《潮海关监督郑浩先生年谱(初稿)》。
  作者:四川省文史研究馆(成都)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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