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虎女
作者:墨 农
她坐不住,仍然去找小柳。
小柳没在广告画旁。邵婕找了好一阵,才在仓库后头那长着野草的土岗子上找到她。小柳抱着画夹,在那儿写生。
这是宠物场的制高点。从这儿望下去,占地三四公顷的宠物场尽收眼底。远处,大门那边的狗市依然热闹;近处,阿朋他们仍在驯狗。土岗子下是老板的小楼。院子里,穿一身雪白工装的女老板正逗引着一条瘦长的中型狗,是蓝眼睛的“灵狐”。
“老板亲自驯狗?”邵婕问。
“有啥稀奇的!”小柳说。她正在画阿朋的动态速写,边画边说:“宠物场老板,驯狗当然内行。你可别惊扰了她。”
邵婕便小心地趴下身子,透过茅草的间隙往下看。
“灵狐”从主人手里叼过一把钥匙,走向一道门,人似的立起身来,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锁竟被它打开了。那幽灵般的瘦狗走进去,不知干了些什么,退出时,它嘴里竟叼了块抹布。门被拉上。瘦狗一边退,一边用抹布清除自己的足迹。
女老板蹲在一边,若有所思。
太神了!邵婕也驯过马戏小狗,她的狗也能完成复杂的动作,比如给被捆着的演员松绑、从浮沙下扒出深埋的物件等等,但她从没想到有懂得消除“作案痕迹”的畜生!
狗是不可能有“头脑”的,要使它形成如此复杂的“条件反射”,得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啊!
眼前这古怪女人,却不厌其烦地干着这些:指出地面没擦干净的痕迹,用鞭子或是糕点,一再让那狗重做……
那个让公安人员头疼的案件果然被她侦破出来了——凶手正是这女人!是她唆使恶狗作案,一连害死了两个同胞姐姐!
动机呢?最好的解释,应该是争夺遗产。
邵婕的心怦怦乱跳起来。
“走吧。”小柳拉拉她,轻声说,“别让老板看见了你——她要不高兴的。”
邵婕跟小柳回到广告画前。“你不觉得这一切有些怪怪的吗?”她问。
“我呀,见怪不怪了!”小柳说着,又抓起了她的油画笔,“我的任务是挣足学费,别的一概不闻不问。”
跟阿媚在小餐厅里吃过午饭,女老板来电话了,叫她上去一趟。女老板告诉邵婕,白天多休息,只要不出宠物场,到处散散心也可以;晚上九点半必须回住房,但不要擅自上楼,她已派人在小房间里装了传呼铃。
邵婕回到楼下,刚想躺下睡睡,铃响了。她急忙跑上楼。女老板说没事,她不过是想测试一下邵婕听到铃声到跑上楼,一共需要多长时间。
真是神经质!
心里有事睡不着,邵婕觉得应该找小柳了解了解情况,却没见着她,准是上哪儿写生去了。怏怏地转了一圈,转过屋角时,她忽然看到有人从围墙根一间土地庙似的小屋里钻出来。定神看看,是郑助理。
姓郑的弯腰鼓捣了一会儿,吹着口哨走开了。
邵婕四下里望望,正午的烈日下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她就走向“土地庙”。在郑助理弯腰的地方,她找到一个装在地面上的铁环。她拧了拧,没动,又朝相反方向使劲,“土地庙”的门居然开了。
邵婕走进去,小屋里空空如也,墙上装着一个闸刀。她推上闸刀,水泥地面无声无息地陷落下去,露出一条幽暗的砖石巷道。
一盏昏黄的电灯无精打采地照着。
邵婕顺石级走下去。石级越来越陡,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她面前出现了一架安装在水泥陡壁上的钢筋竖梯。邵婕心一横,攀着竖梯下到那深井般的黑暗里,摸着墙往前走。
忽然,她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借着巷道顶上反射的微光,邵婕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在向她走近。黑影闪动着两星磷火。
也许,这才是传说中的杀人犬!可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无法攻其要害,如此相斗,肯定吃亏。
撤吧!邵婕伸手去摸梯子,黑影已挟一股腥风,迎头扑来!
虎女惊魂
此时,头顶骤然泻下一道强光。
巨犬被照花了双眼,中止了攻击。邵婕趁机飞快地攀上壁梯。在梯子顶端,有人伸手拉了她一把。
“小柳——你咋来了?”
“见你进来,我跟来看看。”小柳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劲儿地用手电筒向下面照。巨犬没咬到人,气呼呼地在那数米见方的地下室里来回疾走。
“快离开这儿。你咋不害怕啦?”
“跟你在一起有啥怕的?”小柳傻乎乎地说,“要真能发现什么恐怖的秘密,回学校跟同学们就有故事讲了!”
“但你记着,今儿见到的事千万别跟任何人说!”扭动铁环关上“土地庙”门时,邵婕告诫道。
“嗯。”小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你也得当心些,别乱闯……”
“我知道。”邵婕说着,走向驯狗场。
驯狗场外空无一人。满树的蝉吱呀吱呀乱叫,让人心烦。
阿朋在驯狗。四条大狗在他的口令下起立、卧倒、敬礼……一个矮壮的黑脸小伙子蹲在一边看着。
见到邵婕,阿朋忙站起来打招呼,又告诉她,黑脸小伙子是新招来的驯狗员。
邵婕说:“原来驯狗也有这么悠闲的!”
“那当然。天天揍恶狗,谁受得了?”阿朋笑着说,“昨儿为了考你,把该揍的都揍完了。这下,小张来半天了还没捞着一次显身手的机会。”
邵婕笑笑,便也坐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他驯狗。
阿朋一边指挥狗兜圈打滚,一边陪邵婕闲聊。话题扯到郑助理身上,阿朋说:“你可别小看了那家伙,听说在国外念过大学呢;人家给老板出的点子够出一本书了——什么‘猛兽型’、‘天使型’、赛狗促销,全是他的主意。
“刚推广‘镖犬’那阵子,狗就是恶不起来。这是狗性:同类相斗,很少有往死里咬的。郑助理却有法子去掉狗这种天性:把它们单独囚在又冷又硬的水泥屋子里,经常用电鞭激怒它……你瞧咱们驯服的那几条狗,哪一条不是被整得又蠢又恶了的?这些蠢狗非要挨上一顿痛打才变得服服帖帖。这一来,买主既欣赏它的凶恶,又喜欢它那副奴才相,宠物场自然生意兴隆了……”
邵婕问:“照你这么说,咱这儿并没有真正的猛犬?”
阿朋说:“怎没有?那又是郑助理的高招了——那种猛犬由他亲自喂养。听说关在地下室,专喂活食,开始是兔子啥的,然后喂蛇……反正弄到啥是啥,狗得战胜了猎物才能保命不死……那条‘黑皮3号’,你知道它吃过什么?吃过它的同胞兄弟!”
邵婕止不住一阵反胃。“干吗要那么残忍?”她皱了皱眉说。
“他自有一套理论:六亲不认,再加上从跟各种动物打斗中练出的力量和攻击速度,才能驯出名副其实的‘超级镖犬’……”
正说着,一名女工在门口喊邵小姐,说有人找她。
邵婕跑出去,是大乔。
“妹妹让我给你带来这个……”他递过两件薄膜包着的衬衫,“她还要我转告,要你小心些。”
“她自己咋不来啊?”邵婕故意逗他。
“她没工夫。”大乔说着,朝驯狗场门里看了看,“那高个儿汉子,是谁?”
“阿朋。”
大乔低声道:“这人不怎么正经,我发现他说话时老用眼角偷看你……”
“啊,原来还有人在外面偷看!”邵婕白了大乔一眼,“我们在谈工作。男子汉,咋那么小心眼儿!”
大乔脸红了:“那你忙去吧。我走了。”
晚饭后,在小柳那儿闲聊了一会儿,邵婕就迎着混合有花香和牲口气味儿的晚风回小楼了。
小楼围墙的院门早已落了锁,是阿媚来替她开的门。阿媚跟瘦狗“灵狐”一起住在前后院之间的侧屋里。那瘦狗没跟阿媚回屋,自己走到院门边趴下了。阿媚说,那是灵狐的哨位,值晚班的地方。
邵婕回房洗了个澡,静下心来,把这两天的见闻梳理了一遍。如果地下室囚禁的真是那“猛犬杀手”,那么,郑助理就是幕后指使者了!她该报警。掏出手机,邵婕却又犹豫起来。她还没弄清女老板是什么角色——到底是郑助理的后台,还是如那女人自己所说,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楼上的琴声随着晚风飘向远方。
邵婕睡着了。
她梦见了地道。恶魔般的巨犬。吧嗒吧嗒,巨犬不慌不忙沿梯级走上来了。不对呀,它怎么可能攀援那段垂直的壁梯呢?然而,巨犬确实在一步步向她走来,吧嗒吧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