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6期

乱世迷情

作者:管新生




  原来是卡德里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从屋里跳了出来,朝他们大喝了一声。
  吴崇辉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敏捷,一个转身,枪口早已指向了奔上前来的卡德里。
  乔森却把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把他的枪身往下一压,冷冷地一笑道:“吴先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发现了,那高高大大的卡德里突然向他们弯下了腰,一下子仿佛矮了一大截似的。
  原来早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卡德里的身后!一个人只一闪,便已拿住了卡德里的肘部,往上用力一扭;另一个人则伸出了铁掌似的大手,闪电般地卡住了他的脖颈,轻轻往下一压!这一扭一压,饶是那卡德里体壮如牛,也已动弹不得。
  卡德里犹自不肯服输,才挣扎了一下,一柄冷森森的手枪已贴上了他的额头:“老实一点,别动!”
  这时响起了一声惊呼:“卡德里?怎么是你呀卡德里!”
  卡德里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这是他此时此刻最不愿意听到也最害怕听到的——梅兰达的声音!
  梅兰达转向了乔森:“放了他吧,我担保他不会危害你们——他是卡德里啊!”
  乔森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将手一挥,那两条人影当即松开了手。
  一行人上了吉普车。须臾,发动机响了起来,吉普车缓缓驶动了。
  夜幕很快便淹没了吉普车的踪影。
  梅兰达这才缓缓地向卡德里回过身来:“卡德里,我们该……”
  不料卡德里低低怒吼起来:“我们什么?我警告你,你和这伙人搅在一起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明白不明白,一个美国海军军官,一个‘伊尔贡’组织成员,再加上一个瘸着腿来历不明的人——我料定他也是一个特工人员,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傻瓜也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日本人的刺刀底下玩着不高明的‘飞蛾扑火’的危险游戏!”
  梅兰达被他的这一番大吼大叫给惊呆了,半晌才想起来该向他解释一些什么,不料那卡德里却如同遇见了鬼魅似的一跺脚,转身走了。
  一股委屈的热潮涌上了眼眶,梅兰达喃喃地自语着:“卡德里,卡德里,你也未免太不理解我了……”
  朔风骤起,拍打着一盏盏奶黄色的街灯。
  梅兰达木然地站立着,犹如一尊女神雕像。只见她的眼角,悬着两颗大大的晶莹的泪珠。北风长啸声中,泪花一闪,碎了……
  
   第四章 “地中海咖啡酒吧”
  
  “鲍尔曼君:闻君数日前抵沪,不知下榻之处,望君见此启事后速速回复。K弟拜首。”
  这是一条寻人启事,连续三天出现在《字林西报》的广告栏中。不用说,这是卡德里的杰作。
  鲍尔曼当然看到了,酒井大尉也看到了。
  于是,三天以后,同一家报纸在相同的位置上又出现了这样一条广告:“K弟如面:若有事,可拨打电话22222,不赘。鲍尔曼复。”
  现在,鲍尔曼就守在这一架电话机的旁边,等待着卡德里的电话了。
  在他的旁边,频频闪动的则是酒井大尉阴沉沉的目光。
  
  天蟾茶楼。很优雅很有情调的包厢。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鲍尔曼和卡德里。
  “我已经在上海滩上找到了五六个叫帕格尔的犹太人,”鲍尔曼小口地呷着茶,微微苦笑着摇摇头,“但是一见面,唉,个个都是拿着火车票去看电影——对不上号啊!不过,现在听你介绍了一番这位帕格尔,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家伙。”
  卡德里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饮茶。
  “对了,我这儿有一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鲍尔曼说着,取出了一张照片。
  卡德里伸手接了过来,照片已经泛黄,第一眼看去,卡德里几乎就要惊呼出声:“就是他!”可是,多看了几眼,似乎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他微微沉吟起来:“奇怪,这照片与那帕格尔,竟在像与不像之间……”
  鲍尔曼笑了:“既然你能说到这个程度,那么我就敢肯定地说一句:就是他!”他把照片收了回去,朝着满腹狐疑的卡德里得意地一挤眼睛:“这照片上的人是老帕格尔,也就是你所看到的那个帕格尔的父亲!”
  卡德里一愣,旋即释然地笑了。
  笑声未绝,鲍尔曼已经把手向他的面前伸了过来:“请你立刻告诉我,他的住址在什么地方?”
  卡德里什么话也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杯子,开始有滋有味地品茶。
  “什么意思?”鲍尔曼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也没有,”卡德里清了清嗓子,慢条斯里地反问道,“做买卖的是不是该讲究‘信用’这两个字?”
  鲍尔曼一下子恍然大悟了:“你的意思是说,我该付钱了,对不对?”
  卡德里无声地点了点头。
  鲍尔曼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讥讽的神色:“尊敬的卡德里先生,你大概有些搞错了吧,做买卖的应该讲究的是‘银货两讫’,这才是公平交易,而你,居然在我一没见到货、二没拿到货的情况下,便让我傻头傻脑地付钱,这好像有些过分了吧?”
  卡德里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鲍尔曼向他竖起了一根指头:“卡德里先生,你不能不承认在这方面,你犯了一个小小的技术上的错误——在没有逮到帕格尔之前,或许应该说得更现实一些,在没有追回我的那笔财富之前,我只能十分遗憾地告诉你,我的口袋里一文不名!”
  卡德里有些稀里糊涂起来,这鲍尔曼凭什么如此傲慢地大声说话?毕竟,那帕格尔的下落还深深地埋藏在他的舌头底下呀。
  鲍尔曼在冷笑:“你一定在想一道小学生的初级算术题:如果我不说出帕格尔的地址呢?假如你果真在这样想的话,那么尊敬的卡德里先生,你就大错而特错了!既然你已经在这儿说你知道帕格尔的下落了,难道你还有能耐缄口不语?No,No,No,你实在太愚蠢了,愚蠢得就像一个没长脑子的低能儿!”
  卡德里慢慢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鲍尔曼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现在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们的买卖告吹了,对不起,我要告辞了。”
  鲍尔曼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卡德里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衣袋里取出了一沓钞票:“对了,这是我欠你的150美元,现在还给你,请清点一下,我们谁也不欠谁的账了。”
  看着那几张放上了桌面的钞票,鲍尔曼禁不住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冷笑:“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不,你又在重犯一个错误,它足以令你后悔不迭、头颅搬家的呀!”
  卡德里觉得鲍尔曼今天大概吃错了药,显得不可理喻,像疯狗一样乱叫乱咬。他摇了摇头,向门口走去。
  手才搭上包厢的门把手,那门竟然一下子打开了。
  卡德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留着人丹胡的日本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手里平端着一支手枪,笔直地戳到了卡德里的前额上,一直把他逼回到了桌子边。
  卡德里回过头去看了看鲍尔曼,他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端着个茶杯在浅饮。
  日本人开腔了,他的声音和脸色一样阴沉恐怖:“卡德里先生,你别无选择——要么你开口,把帕格尔的地址吐出来;要么我的手枪开口,把一颗滚烫的子弹钉进你的脑袋!”
  卡德里有些恐惧地闭上了眼睛。一下子,他仿佛又置身在集中营中,面对着的是呼啸的皮鞭和可怕的枪口。
  “听着,我没有时间和你玩游戏!我只有三秒钟的时间给你和我的手枪,看看究竟是谁先开口!”
  日本人狼嚎般的声音震响着:“一……”
  这时候,卡德里深深感到了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和耻辱。是的,他原本不该上这儿来,他不该让钱财遮住了眼睛,他更不该听信鲍尔曼的话——鲍尔曼本来便是一个对犹太人有着刻骨仇恨的家伙!现在,他将自己出卖给了如狼似虎的日本人,不,他出卖的还会更多,包括自己的良心和人格,统统廉价卖了出去!如果梅兰达也在这儿,她会怎么看待自己啊!也许,自己从一开始便走错了……
  卡德里的思路突然中断了,因为他清晰地听到了那个日本人冰一般冷的声音喊出了最后一个数字:“三!”
  一丝凉气从脊椎骨升起,渐渐地向全身弥漫。卡德里终于听到了那已经完全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嗓音:“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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