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烟花三月

作者:周浩晖




  三人向老者告辞后,不再多言,一同离去。
  老者背负双手,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之后,这才轻轻推开门,走进了那间书房。
  
  午饭,在沈飞家里做。
  姜山炒好了几样小菜,徐丽婕去客厅帮着搭桌摆筷,沈飞一直逗浪浪玩。
  客厅中有一张小桌,上面堆着些杂物,徐丽婕一边收拾,一边高声问道:“沈飞,你都是一个人住吗?”
  “嗯。”沈飞在外面答应了一声,“父母都在乡下呢。”
  忽然,徐丽婕眼睛一亮,她发现在小桌的角落里立着一个精巧的相框,中间夹着一张两人的合影照片。徐丽婕把相框拿在手中,只见照片上的男子正是沈飞,但比现在要年轻很多,看起来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依偎在他身旁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容貌清丽脱俗,一脸幸福甜蜜的笑容。
  这女孩就是凌永生提到过的晓萍吧?徐丽婕暗自思忖着,果然是既漂亮又可爱,难怪沈飞对她一见钟情。
  姜山正在一旁摆放菜肴,见徐丽婕看得入神,不禁有些好奇,探头问:“看什么呢?”
  “哦,一张照片。”徐丽婕刚想递给姜山看看,浪浪突然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踮着脚抢走相框。看了一眼后,小家伙调皮地大叫起来:“飞哥,飞哥,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沈飞闻声走进客厅,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瞎嚷嚷什么,快还给我。”
  浪浪嘻笑着把相框交到沈飞手里,人小鬼大地说:“飞哥的女朋友长得比徐阿姨还好看呢。”
  沈飞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就你话多,你这么说不怕徐阿姨生气呀?”
  徐丽婕大度地一笑:“没关系的,她确实很漂亮。”
  沈飞端详着相片上的女孩,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摆脱了那种情绪,招呼着:“不说这个了,来,大家吃饭,姜御厨的手艺可是不容易尝到的。”
  这顿饭虽然朴素,但四人却吃了个满颊留香,席间的气氛更是其乐融融。
  肚子饱了之后,众人间的话题也多了起来。有一个问题在徐丽婕心中已经憋了好久,此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姜山,有一件事情我实在好奇,希望说了你不要介意。当年你父亲和‘一刀鲜’之间的那场比试究竟是怎样的?‘一刀鲜’再厉害,怎么会只出一刀就获胜了呢?”
  姜山释然一笑:“愿赌服输,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时‘一刀鲜’虽然只是挥了一下厨刀,但这一刀却完成了一道菜的烹制。”
  “一刀完成一道菜?”徐丽婕仿佛在听天书一般,“那是什么菜呀?”
  姜山缓缓吐出三个字:“刀切蛋!”
  “刀切蛋?”沈飞嘿嘿一笑,“这名字听起来倒有点儿意思。”
  姜山沉默不语,片刻后,才道:“那天的比试以鸡蛋为题。这本是我父亲提出的。因为鸡蛋虽然普通,但烹饪方法复杂多样,极能考验一个人的厨艺功底。而我父亲对此非常擅长,在京城一度有‘鸡蛋王’的美誉。‘一刀鲜’明知其中厉害,但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道:‘那我今天就做个刀切蛋好了。’
  “此言甫出,在场的北京名厨们全都愣住了。他们见多识广,可却从来没听说过用刀切鸡蛋的。当下就有人忍不住问:‘刀切蛋?不知你切的是生蛋呢,还是熟蛋?’
  “‘一刀鲜’轻笑两声,似乎觉得那问题愚蠢无比:‘若是熟蛋,还用得着切吗?要切,自然是切生鸡蛋,而且一刀下去,那蛋液不能滴出半分。’
  “这一下,举座哗然,大家都觉得‘一刀鲜’的说法未免太过离谱。如果有一把好刀,运刀速度够快,把一只生鸡蛋切成两半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说到半点儿蛋液不漏,那却近乎天方夜谭了。我父亲也和大家想的一样,当即表示决不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刀法,如果对方能够做到,那他便立刻弃刀认输。
  “‘一刀鲜’不再多言,叫人拿来一只鸡蛋放在案板上,然后从随身的包袱中抽出了一把厨刀。那厨刀寒光闪闪,看起来非常锋利,但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物。‘一刀鲜’握刀在手,却不急着挥出,而是先打着了灶火,将刀身在火苗上炙烤起来。大家都不明白用意,只见他把火力调至最大,大约十分钟之后,厨刀的刀刃泛起了红光。
  “就在此时,忽见刀光一闪,‘一刀鲜’已对准案板上的鸡蛋劈出了一刀。只听‘嗞’的一声轻响,厨刀从鸡蛋中部拦腰切进,直没至底。不过此时鸡蛋却并没有分开,停顿片刻后,‘一刀鲜’手腕轻抖,刀面分撞两侧,鸡蛋这才齐齐地分成两半,各自倒向一边。
  “众人看着那切开的鸡蛋,确实没有一滴蛋液漏出,不禁都噤若寒蝉。”
  “这怎么可能呢?”徐丽婕嚷道,“那蛋液应该会沿着刀刃流出来的呀?”
  “你忘了那刀是被烧红了的。”姜山解释道,“刀口处的蛋液与刀面接触后,立刻被烘熟凝固,在切口处形成一层‘盖子’,把内层的蛋液封住了。这一刀不仅快准狠,而且想法极其巧妙,的确做到了一刀切开生鸡蛋,而蛋液半点儿不漏。”
  “原来是这样。”徐丽婕叹服了,“这个‘一刀鲜’可真是太神了。普通人即使想到同样的方法,要想切开鸡蛋却不损坏蛋壳,也是不容易的吧?”
  姜山点点头:“那是当然。他这一刀首先要势大速疾,才能使刀口处的蛋壳不致大面积崩裂,可在接近案板时,刀势又要能及时准确地收住,这样底部的蛋壳尚有些许相连,所以两片鸡蛋能够贴在刀面上,等停留片刻,确信刀口处蛋液已凝固,他才手腕发力,把鸡蛋分开,彻底完成这一刀。所以,虽然只是一刀,但这一刀却让包括我父亲在内的所有人心服口服。”
  徐丽婕想象着“一刀鲜”当时一刀镇群雄的气概,不禁心驰神往:“不知你们俩之间的比试又会出现怎样的结果,我简直都有些等不及了。”
  “我现在并不去考虑这个。”姜山却显得很平静,“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完成一道‘五品菊花萝卜羹’!”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好,阳光媚而不骄,酥酥暖暖地照在身上,仿佛要把人的骨头都融化了一般。
  姜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浪浪回家了,酒楼也不营业,沈飞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自由和轻松。下午,他早早便来到了巷口,支起了自己心爱的炸豆腐摊。
  还没到食客们光顾的时候,沈飞怡然自得地仰在一张躺椅上,看着头顶清澈蔚蓝的天空。那天空如此高远辽阔,沈飞感到自己正在它的怀抱里,甚至产生了一种飞翔飘浮的错觉。他微笑着眯起眼睛,一脸陶醉。
  “你很喜欢这样看着天空吗?”一个声音在他耳边柔柔地道,不用看,肯定是徐丽婕来了。
  “嗯。晴空万里,多美。”沈飞似乎连脖子也不愿动一下,懒懒地道,“那么开阔,那么纯净,没有一丝儿阴影,没有一丝儿烦恼,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可这并不是最美丽的天空,当绚丽的彩虹和晚霞出现的时候,那才真的让人心醉呢。”
  沈飞不置可否地摇着头。
  徐丽婕耸了耸肩膀,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同意我的观点吗?”
  “要看见彩虹,首先得经历风雨;而看见晚霞,又意味着黑夜即将来临。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晴空,虽然平淡,但却能让人始终保持着快乐的心情。”沈飞淡淡地道。
  “我发现你说的话,有时还真很有哲理呢。”徐丽婕仰头看着那片蓝天,若有所思地道,“你的这种心态,应该和你的经历有关吧?”
  “我的经历?你指什么?”沈飞瞪大眼睛看着徐丽婕。
  “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她就是晓萍吧?”
  “哦?看来你知道了一些事情。一定是小凌子和你说的。”沈飞一下子就猜出了其中原委。
  徐丽婕点了点头。
  “嗨!什么经历、哲理,我是个很现实的人,只知道自己的感觉。”沈飞嘻嘻一笑,有意岔开话题,“比如说,现在这么悠闲,我们为什么不削个萝卜吃呢?”
  说话间,他的手中已变戏法似的多了一柄菜刀和一只大白萝卜。菜刀普普通通,是准备用来切豆腐干和佐菜的,大白萝卜自然是刚才顺手牵羊取自自家的厨房。
  菜刀是用来切剁的,用它来削皮,那就太过笨重了。可这把笨重的菜刀到沈飞手中,却显得灵巧轻盈,旋转翻飞中,一缕细细的萝卜皮悬挂下来,摇摇摆摆越拉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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