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2期

天下第一街

作者:刘富道




  那时,姜佑已经订过亲,迟迟不敢把同小翠好上了的事情告诉父亲。其实亲友中早有人知道了,而且有人同情小翠的一片痴情,就婉转地告诉了姜佑的父亲。姜佑为独子,因此讨了个便宜,没有受到父亲的责备,而且被允许先娶订婚女子,再纳小翠做妾。
  就在好事多磨期间,陈姓娼家强迫小翠倚门,小翠不从,受到百般虐待诟辱。小翠逃不脱陈姓娼家的手掌心,姜佑也想不出救助的办法。有天晚上,小翠托人请姜佑来了,像往常一样,同姜佑卿卿我我,并对姜佑说,不管命运如何,我决不负君。其实,小翠话中有话,只是姜佑不解其意。翌日一大早,小翠整饰衣裳,悬梁自尽了。年仅十七,香销玉殒,姜佑悲恸欲绝。姜父也十分痛惜,嘱咐儿子安排厚葬。
  
  纵后湖那么好一个休闲去处,本以自然风光天然景色怡人,也少不了性服务的色彩。茶社花枝招展的妓女,酒肆的青布幌子,每日都在招徕路人光顾。范锴的一个朋友常芝仙在后湖留下了两句诗:“红袖嬉茶社,青帘动酒人。”
  “娓娓清谈坐绿窗,有时北调或南腔。要郎替我光场面,摆罢单台又摆双。”这些南腔北调的人,是妓女还是嫖客?可能都有。
  “银筝低唱月儿高,燕语莺歌分外娇。花样妆成时样巧,要郎一见一魂销。”这种通俗文学的长处是,毫无矫饰,让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清末民初,汉口妓女已形成苏帮、扬帮和本地帮等帮派。妓院内形成了一套不成文的规矩。有客人进院,先是打茶围:上茶水,点香烟,摆果盘,由客人指定的妓女陪着谈话。“东家去了又西家,燕燕莺莺莫管他。访旧寻新无一定,一回堂打几回茶。”客人来去几次,与妓女相熟了,就可以在一起做花头:设牌局,摆酒局。吃花酒有摆单台或双台之分。一张方桌为单台,两张三张方桌连在一起为双台。如果遇上一个款爷做叫局人,摆起双台,妓女就觉得“光场面”了。吃花酒时,妓女站在各自的恩客后面,人不多时就傍坐恩客身边,可以为各自的恩客代酒。“座上无花酒不香,醉乡多半在柔乡。任人呼作骚胡子,余勇独能战一场。”这就是当年汉口款爷们纸醉金迷的生活。
  
  富人传奇
  
  汉正街的商业机会,使许多人一不小心就富了起来。孔子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在汉正街,诚然有发不义之财的人,但也有经过正当的商业竞争而发财的人。那么,“有义之财”,是不是也如浮云呢?
  旧时,对于富起来的汉正街人来说,那么多来得太容易的钱或来得太不容易的钱,怎么个花法,确实是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有人做了很大很大的善事,有人做了很多很多的坏事,也有人做了很可笑很无聊的事。历史记载了他们的一些轶事。
  这里辑录几则传奇色彩浓厚的故事,以博读者一笑。或许对于今人后人,有所借鉴。
  
  李本忠传奇
  
  叶调元《汉口竹枝词》里有首词是写龙王庙的:“龙王庙口汉江连,急浪惊泷似箭穿。水果行开飞阁上,渡江船舣木簰前。”
  现在的龙王庙一带,不准停泊船只,也禁止下水游泳。清代中叶,这里却是可以停船的。当时扎了一个大木簰,用木桩和铁索固定在岸边,外面可以停泊船只,里面用长跳板连接岸坡,过客商旅无不称便。这个办法,是汉正街的大盐商李祥兴想出来的,也是他出资建造的。
  李祥兴何许人也?李祥兴其实是大盐商李本忠的商号牌名。
  这个李本忠可是天下第一傻人,他把全部资产,毕生精力,全部奉献给公益事业了。龙王庙木簰,只是小事一桩。
  李本忠旧志称其为汉阳大智坊人,现在说就是汉口人了。生于1759年,卒于1841年。他的祖父李武从事贸易,往来于川楚之间,在归州(今秭归老城)城下泄滩覆舟溺水,货毁人亡,尸骨无还。他的父亲李之义也遭覆舟之祸,不过幸免于难。母亲乍闻恶耗,以为夫君已去,殉情自尽了。李本忠继承祖业以后,立志整治长江三峡航道,“凿险滩,永杜后患”。
  嘉庆九年十月十四(1804年11月15日),李本忠赴归州,向知州甘之朝呈文,请求倾“所有独立乐输之财”弃商治滩。这该是件好事吧,却未获准。到了第二年11月6日,他再赴峡江。这回他不找那个归州府了,而是呈文宜昌府,到14日就得到了允准。随即,李本忠同好友周步洲一道,开始实施泄滩、牛口滩的治理工程。两地雇请石匠、挑夫600余人,同时开工。历时3个多月,修筑泄滩纤路83丈,开凿牛口滩槽道34丈,还有莲花滩槽道15丈。次年春竣工不久,即逢夏季山洪暴发,所修纤路、槽道毁于一旦。入秋,李本忠再行重修月余,终于将泄滩纤路和牛口滩河、莲花滩、八斗官、雪鸣洞与白洞子滩等槽道建成了。
  到1823年,李本忠已64岁,又与周步洲入川,具呈开凿奉节黑石滩、石板峡诸险,获得批准。恰在这时,周步洲去世。李本忠另招阎文哲、张履泰入川为驻工经理,同年11月兴工。为了除去黑石滩的扇子石,李本忠采取煅毁之法,雇了7条小船,每船载炭1.2吨,用炭火逐层煅损,凿碎运到深潭里。直到1825年2月,扇子石除去三分之一,才使水势减缓。此举得到道光皇帝称许,颁“乐善好施”四字,赐四品章服,下旨夔州府建坊嘉奖。
  在整治四川夔州府所属14处险滩之后,1826年,李本忠重返归州整治碎石滩。碎石滩靠近江南岸,顾名思义,是由碎石横亘江心形成的险滩。这里山民长期烧山垦田,造成土石下滑,日积月累所致。李本忠这次在归州得到了知州的恩准,疏浚了碎石滩河道,同时用优价买下江岸两座山,将山民迁出来,然后将两山入官封禁,控制水土流失。此举恐怕是中国历史上民资买山保护环境的第一例。
  此后10多年间,李本忠继续整治了乌牛石、莲花滩、青鱼背等20多处滩险,费银18万两。
  李本忠著有《平滩纪略》、《蜀江指掌》。前者记述了川江48处险滩的治理经历,后者记载了三峡25处著名险滩的地理特征、水文变迁、凶险状况和行舟须知。这是他在1840年81岁高龄时完成的。他在第一篇后记中,还念念不忘汇滩南岸嘴未除,纤路未开,还有归州下首钉子碛、攒灶子滩等险滩未凿。“倘蒙天假以岁,明年将此二处之滩开工凿除,则余之心可庶稍慰矣。”而次年,他抱憾而终了。
  历史将永远留下汉正街这位为富且仁的好人的名字。
  
  沈家庙传奇
  
  清朝末年,武汉曾经发生过一个“黄鹤楼飞金叶”的传奇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个一掷千金的浑小子,就是汉正街的。其父原是个捡渣滓的,后来一夜之间成了富豪,养下这样一个不争气的独生子,也许就是暴富得来的报应。
  捡渣滓,也叫捡破烂,还叫拾荒,武汉人过去的叫法是收荒货,如今的叫法是收购废品。其实,这个行当,细致一点儿分,可以分成几部分,有只捡不收的,有只收不捡的,也有又收又捡的。收荒货是小本经营,挑担箩筐,走街串巷,一边打着铜板,一边叫唤“破铜烂铁换钱”。有会叫唤的,常常叫出一串串可以换钱的废旧物品名称来,让人听起来不仅不觉得讨厌,而且搜肠刮肚地想想有什么不用的东西可以换钱。如果所收的荒货,只是一个牙膏袋子,一块生锈的铁皮,也可以不付钱,敲块麦芽糖给小孩儿解解馋就行了。这种糯米麦芽糖,很松很脆,一整块放在箩筐上的簸箩里,用锤子和钻子一块块敲下来。
  话说清末一个叫沈元喜的穷汉,在汉正街收荒货,只身一人,在九如巷一个破棚子里栖身,全部家当就是一担破箩筐。他的业务范围是,能捡就捡,能收就收,又捡又收。因为他经常捡些脏兮兮的东西,让人看着恶心,也就不便敲麦芽糖了。
  有一天,也就是他运气来了的一天,他挑着一担空箩筐串街,从金庭公店后院经过,刚刚喊出“破铜烂铁换钱”,就有一老妇人应声喊道:“收荒货的!”收荒货的立即停下脚步。这老妇人是金庭公店内烧火做饭的,她拿出两块霉锈斑斑的铜块来,问他收不收。他瞧了一眼,放在手上掂了掂,付了几文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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