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2期
关东狐王
作者:严岐成
辽西之后,孟星魂拜了“千手狸猫”李坤杰为师,苦练赌艺。
这李坤杰之所以叫“千手狸猫”,就是因为他手快如刀,出神入化。和他对弈,你都辨不清他有几只手。说他是狸猫,是因为他的动作像猫一样轻捷,无声无息。
一日,李坤杰对他说:“你已经得了我的真传,关东之地你找不到对手。这里就留给你了,为师要出门远游,你以后也不要找我。”
从那以后,李坤杰再也不见踪影。
除了齐云甫之外,孟星魂也没有忘记柳飞絮的七节钢鞭。那七节钢鞭在他的手中软硬兼有,出手之间,还没容孟老大看清,就已经把姜全武的兜子戳了个窟窿,卷走了对方抢回的赌资。虽然是以赌骗人,他还是害怕被人识破。一旦识破,面对柳飞絮的七节钢鞭,这里的人哪个是对手?
孟星魂电话打到了通河,打到了“松花江饭庄”。“全武,我考虑了一下,你将饭店让玉凤经营着,先到这儿来怎么样?”孟星魂对姜全武说话总是有点儿客气,用的是商量的口吻。
姜全武巴不得再会柳飞絮,十八年前的一鞭,他至今耿耿于怀。要不是在孟老大安排的连环套中没有他的角色,要不是家中的饭庄还需要他来打场子,他都想千里赴会到天津去找柳飞絮。
姜全武就是这么一个人,好勇斗狠,比武亮艺,他身上的每一个汗毛孔都会兴奋地张开。
凭他“过山豹”的名号和本领,那次阴沟里翻船败给了柳飞絮,事出有因。一是大意,二是事起突然,警察在外围,不能不忙着逃走。
他接到孟星魂的电话,立马就要前往松山。可玉凤不同意:“你都多大年龄了?让大哥先做,压不住的时候你再上。你这时候去,不掉了你的份儿?”
玉凤的话提醒了姜全武,论赌技他不行,第一轮他上不了场,在那儿干呆着,那不成了孟星魂的保镖?若孟星魂真要是摆不平,他再出马那是什么成色?因此,他借口饭庄有事,推迟了行期。
孟星魂这边,门外传来一声刹车的尖叫声。孟星魂说:“老五他们差不多该回来了。”
果然,外边铁门一开,就传来了何坤的叫声:“好!大哥,这地方我还没等到就晕了车,何况是那些外来户?”
“关键就看你能不能把他们引来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孟老大手点着何坤说道。
孟星魂的好戏要开锣了。他告诉何坤可以和天津联系,通知他们来看货。
何坤用所租房子里的程控电话联系上柳飞絮:“喂——柳老板你好啊!”
柳飞絮听出了何坤的声音,他似乎有点儿兴奋:“何师傅,你好啊?我就等你的电话呢!”
“不知怎么搞的,这一段时间只出石头不出货,等着要货的又多。我和大哥说了,你们先来看看吧!看到东西咱们再谈,大家心中都有数。”
“好啊!”这是柳飞絮求之不得的,他是更怕有假的人。他手拿电话回头和齐云甫说:“师傅,他们叫咱们去看看呢!”
齐云甫点点头,神色很坚定地说:“一定去。”
柳飞絮对着话筒又说道:“那我们明天就来吧?”
听着柳飞絮这么说,何坤回头看一下孟星魂,意思是怎么办?孟星魂看了一下日历说道:“告诉他三天后起程,我们好接站。”
孟星魂好星相、占卜之类,每次出门都看个黄历什么的。可天津那边的柳飞絮二人,哪儿会想到,他们要遇到的是十八年前的孟老大呢?人生无常,江湖险恶,浪里寻宝、虎口夺食这些话都是给谁准备的呢?
三天后凌晨,何坤和赵惠普伫立在松山火车站的站台上,他们奉孟星魂之命来迎接柳飞絮。
火车正点。这列车早,下车的人不太多。因此,在下车的人流中,何坤一眼就看到了柳飞絮。他身材高大,双肩微耸,背微驼,手中拎着一个帆布皮包。后面跟着个年轻人,白净的面皮,穿着件夹克衫,肩上斜背着一个背兜。这里高寒,虽然还算夏天,这么早,温度还是有点儿低。二人努力缩着肩,仿佛可以抵御寒冷。但柳飞絮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搜寻何坤,这么远的路程要是找不到何坤,那可是被骗上当了。当他一眼看到何坤正向他招手时,他的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何坤上前热情地接过他的皮包,柳飞絮却挣了一下说:“不用,一点儿不沉。”
返过身,他介绍说:“这是小刘,小伙计。”
何坤和赵惠普都和那个年轻人握了一下手,一行人向出站口走来。
说话间,天边的那片鱼肚白已经越来越大了,人与人之间已经可以辨出眉眼。看到柳飞絮睡眼惺忪、哆哆嗦嗦的样儿,何坤心中明白:二人耐不住困倦在车上睡着了。
“你们没坐卧铺?”何坤关切地问道。
柳飞絮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小刘抢话道:“我师傅不愿意坐那个,大凳子上没几个人,躺在那上面一样睡。”
是的,这列车是进山的车,人是越来越少。到了后半夜,车厢里得空一半,大椅子上睡也是可以。其实,何坤明白:这是柳飞絮不舍得花那卧铺钱。
“时间还早,我们还是给柳经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何坤和赵惠普说。
“当然,客人来了得休息好。”赵惠普随声附和。
车站附近有几家个体旅店,其中一家是烧火的火炕。何坤将柳飞絮领到那儿,一进屋,暖气就扑面而来。柳飞絮将手伸到褥子的下面,好久不愿拿开。倒是他领来的小刘挺实在,他小声说:“还是吃点儿饭吧!”
看来,师徒二人在火车上连饭也没舍得吃,怪不得会这么冷!
何坤没理他,好像没听到,一挥手说:“睡觉,睡觉,什么事,睡足了再说。”
谁也不好意思再提吃饭的事。何坤要了两个小房间。他将一个房间让给了柳飞絮,他和赵惠普转身出来。两个人到服务室借口房间被褥不干净,又换了一个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这样,他和柳飞絮就离得老远,他在房间里拿出手机给孟老大讲述了情况。二人在电话里讨论了好久,约好了时间,商定了办法。两个人还对了对表。山场上没有电话,没有信号,一切都要计算好,不能有闪失。
一切安排好,何坤和赵惠普二人偷偷跑出旅店,在一个通宵营业的烧烤摊上要了酒肉。
赵惠普于心不忍,他说:“不差两双筷子,将老柳他们叫过来吧?”
“三哥,装什么好人?你请他吃八顿饭,最终他也得恨死你。既然来了,他就活该。挺大个人,在车上不能吃啊?害怕他的小徒弟吃得多吧?”
两人吃饱喝足,回到旅店倒头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白天,这里还是比较热的。柳飞絮也早已起来,在等着他们。何坤看了一下表,招呼他们到出租车市场搭了一辆北京吉普向山场驶去。
也没吃早饭,何坤像忘了这么回事,而柳飞絮和小刘一觉醒来也不怎么饿了。他们就这样在一路颠簸中上山了,那是向东迎着太阳。多少年后,小刘仍然记得。
不久,吉普车下了柏油路进入那条山道。小刘早趴在座位上好像没了气儿。初次进入大山的柳飞絮也有些挡不住,他也趴在了后座上。何坤向赵惠普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快了!
果不其然,快到山场时,柳飞絮和小刘大嘴一张吐了出来。司机很不高兴,脸色有些难看。何坤大着嗓门儿说:“不要紧,师傅,我拿钱给你刷车。”他这话也是说给柳飞絮听的,他是要让柳飞絮更加狼狈,从心里感到惭愧。柳飞絮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可他此刻是无可奈何。
吉普车继续前行,柳飞絮和小刘肚子里翻江倒海,哪顾得上周围的景色,只是迷迷糊糊感觉车辆下行,已经从山梁上向沟底下滑落。
司机猛然一脚刹车,看不到前面、没有准备的柳飞絮和小刘,身体往前一撞从后座甩到了前座。何坤拍拍他的背说:“坐稳,坐稳,已经到了。”
时间很准,孟星魂的计划没有走板。刚拐过最后一个山角,何坤就看到石场处,孟星魂那高大的身躯已经站在绞盘机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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