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5期
中国第一代农民大亨沉浮录
作者:邢军纪
有天晚上,邱满囤摸黑上床,一声女人的尖叫吓得他连忙把灯点上,只见妻子唐月罗正躲在床边瑟瑟发抖,他有些不解,用手去拉她。唐月罗又尖叫了一声,把邱满囤的手打在一边。一向温柔贤惠的唐月罗竟喊了一声:“滚!”
“怎么了你?犯神经啊。”邱满囤有些不高兴。
“你身上一股老鼠味!”唐月罗说,竟张嘴干呕起来。
唐月罗干呕了一会儿,呜呜地哭起来。又累又困的邱满囤心情也不好,别人不把自己当回事也就罢了,连老婆也发牢骚,看不起自己,这怎么行?于是两人大吵起来,邱满囤一气之下又来到院子里,借着星光观察起老鼠来。
这时,全国都在放“卫星”,日子更苦了,有些地方还饿死了人。邱满囤偷偷制了鼠药到邻村去兜售,回来一算,竟赚了3毛钱,心中大喜,胆子也壮了。过了两天,他又出去兜售自己的“产品”,村干部带着民兵连长不由分说把他绑了起来。在送往公社的途中,邱满囤才知道自己长了“资本主义尾巴”。
面对屡教不改的丈夫,唐月罗绝望了。她说了声“离婚”,便背着女儿回了娘家。离婚手续在众人的指责声中办好了。不久,传来女儿夭折的消息,邱满囤痛哭一场后,把全部的积怨仇恨都算在老鼠身上。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弄出一种药,统统判它们死刑。
日子一天比一天穷,邱满囤又身无分文,怎么办?他心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卖房子吧!
卖房子是人们心中的一个大忌,邱满囤刚刚失去孩子,又要卖房子,乡里乡亲为他伤透了心,觉得人走了邪路的确无可救药。但是眼见着邱满囤活得越来越窝囊,心就软了下来,帮他张罗买主。
有了钱,邱满囤更不安心干活了,他不断地买药买粮食制鼠药。经过多次的实验,邱满囤终于觉得可以把握老鼠的脾性口味及用药的深浅,他开始大批量的“生产”,并向大队推销自己的产品。
可是,人都吃不饱,哪还有钱买药治老鼠?饿急了的干部说得更黑:“毒药能让人吃饱了也是好的!”
邱满囤见在家乡再无立锥之地,便向山东境内进发。流浪的生活是残酷的。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若不把鼠药尽快推销出去。自己挨饿事小,弄不好连老鼠的食饵都买不起,只能沿街乞讨。
一年又一年,一村又一村,他四海为家,历尽沧桑,足迹踏遍了半个中国。
衣锦还乡
从1957年到1982年,邱满囤从一个毛头小子熬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他先后研制了2000多个配方,进行了4000多次实验。
1981年的正月十六,天上浮动着一抹铅灰色的云彩,把茅屋上残留的积雪映衬得尤为刺目,邱满囤灵机一动,想想雪已化尽,正值老鼠出来觅食的时候,何不当众表演让大家看看他的本事呢?庄稼人有句谚语:“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若是真能表演成功,起码吃饱饭不成问题了吧?
邱满囤敲响洗脸盆,将村民们吸引过来。看着交头接耳、满脸疑惑的乡民,他咳嗽一声,矜持地看看大家,说:“乡亲们,我叫邱满囤,我是卖老鼠药的……”
村民们一阵骚动,有人说:“我当是唱大鼓的,原来是卖老鼠药的,卖这东西弄这么大动静干啥?”
邱满囤咬牙平息了一下心绪,继续说:“乡亲们,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邱满囤是个实打实的人,真是真,假是假,如果把老鼠诱出洞,争着吃毒饵,大伙便鼓个掌,如果表演不成功,大伙尽可以咒我骂我。”说完,他把鼠药布在鼠洞周围。
真有这回事?那可太神啦!村民们像打了兴奋剂,冬季沉寂的乡村顿时活跃起来。
话音未落,奇迹出现了。一只大灰老鼠从洞里探出头来,人群中有几个姑娘“妈呀”的叫喊声响过之后,四周一片死寂。人们像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眼前真实的一幕:那老鼠左瞧瞧右看看,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奔毒饵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一会儿,第二只、第三只……接连从洞里跑出了9只大老鼠。它们像大烟鬼见了烟土一样,争抢着毒饵。毒饵吃尽,一个个昏昏沉沉地跑回洞里。
10分钟过去了,人们盯着老鼠洞观察,脑袋思索着这神奇的现象。半小时、1小时过去了,该到吃晌午饭的时候了,人们仍没有离开原地。
“瞧啊,耗子又出来啦!”
吃过毒饵的老鼠像霜打的草,无精打采地爬出洞来,双目痴呆,浑身颤抖,挣扎几下便仰天倒在地面。一共9只。
“哗!”掌声四起,善良的村民欢声雷动,为邱满囤神奇的鼠药所折服。
不久,邱满囤发现鼠药好卖了。以前以生产队为单位来买鼠药的几乎没有,现在有些大队也找到他,一买就是一批,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件高兴事儿。
原来,农村推行了责任制,农民解决了温饱后,存粮便成了一件大事,家家户户迫切需要像邱满囤这样的人为他们铲除鼠患。一时间,邱满囤感觉应接不暇。
经过摸索,邱满囤找到一种白色无味晶体状药物。老鼠们只要吃了,在短时间内就会暴毙身亡,而且无药可救。邱满囤将自己发明的这种药物叫“王牌一扫光”,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所向披靡,鼠尸遍野,就似童话中的儿童吹响魔笛,成群结队的老鼠排着队向河中挺进自杀。
邱氏灭鼠像一股旋风,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中原一带激荡起来。邱满囤也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他终于结了婚,结束了长达11年的流浪生活。
全国几十家媒体的报道,使“灭鼠大王”和“邱氏鼠药”成为公众舆论的焦点。有人找上门来,开门见山地说:
“邱师傅,你要是跟我们合作,保证全家转商品粮,要多少工资给多少工资。”
“邱师傅,说简便点儿,你要多少?10万,还是20万?”
面对重金和许诺,邱满囤拿出一封来自美国的信函。美国有人提出以270万美元买邱满囤的配方。邱满囤说:“老外花这么大的价钱买我都不给……”可是上门讨药的人仍络绎不绝。
就在邱满囤受盛名之累时,他的老家——河北省无极县有一个人正悄悄关注着他,这个人就是后来使邱满囤走向全国的关键人物——无极县县委书记刘日。
一个邱满囤就是几万吨粮食啊。1987年夏天,邱满囤被刘日请回了阔别多年的故土。见过大世面的邱满囤滔滔不绝:“你要是听到老鼠打架,那准是公老鼠。母老鼠跟母老鼠从不打架。母老鼠跟公老鼠更没有纠纷……”
刘日笑了,问:“你怎么能知道它们的公母?”邱满囤睁大眼睛,模仿老鼠的声音,说:“公老鼠叫起来‘吱吱吱’,母老鼠叫起来‘咕咕咕’……”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刘日听完邱满囤的话,又看了他的表演,当即决定:给新华社和《河北日报》挂个电话,要大力宣传邱氏鼠药;把邱氏一家请回无极县城,转成商品粮户口;给上级打报告,要在无极建一个最大的鼠药厂,由邱满囤挂领帅印。
不久,一座现代化的全国最大的鼠药厂在无极县拔地而起。在县委书记刘日等领导的帮助下,邱满囤及邱氏鼠药捷报频传,业绩非凡。
1992年春,53集电视报告文学《无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