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11期

姊妹保镖

作者:梁贤之




  原来,扮作侍女的尹维峻在李方行亮相时就发现他藏在袖管里的手枪。她见黑洞洞的枪口已对准孙中山,来不及多想,随手拔出手枪将他击中,接着又大吼一声,腾空跃起向李方行扑去。
  尹锐志在尹维峻举枪的同时,她也发现了李方行衣袖里的手枪。她急中生智,抬枪一个点射,击灭了头顶上的电灯,趁着大厅里灯光暗淡,人群混乱之际,对陈其美道:“你在这里稳住局面,我护送大总统回去!”说完,拉着孙中山进入乱成一团糟的人群中,奋力挤出宴会厅,匆匆钻进轿车,飞快驶回了都督府。
  尹维峻早已飞身跃上戏台,李方行一见,捂着伤臂抬腿直取对方的腹部。尹维峻并不躲避,挺身迎上去,来个“海底探月”,闪电般地拉住他的腿一转,将他整个身子托了起来,李方行趁身体托起时,又飞起另一条腿,向尹维峻的胯下踢来。尹维峻迅速将其两腿抓住,把他倒提起来,将头撞向地板,只听得“咚”的一声,李方行几乎昏死过去。
  李方行的几个爪牙挥动拳头,齐声吼叫着前来营救李方行,恰好蒋介石领着士兵冲上舞台,七手八脚,将这些爪牙全部牢牢捆住。
  尹维峻拢了拢头上的乱发,对蒋介石说:“把李方行押回都督府!”
  经审讯,原来李方行是载沣长期豢养和精心隐蔽在梨园中的心腹。他乘上台换装之机,将装有毒弹的手枪藏进戏装的衣袖里,以待粉墨登场时,击毙孙中山,他便趁着大乱的人流夺门而出,里面有爪牙掩护,外面有汽车接应,用不了几天,他就可以在清廷荣任大臣了。
  过后,孙中山拉过尹氏姐妹的手,紧紧地握着,动情地说:“多亏你们又一次舍身相救,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们才好呵!”
  尹维峻被孙中山一席话说得满脸娇红,忙把头低下。尹锐志深情地注视着孙中山,轻声道:“大总统为国为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们做这点事算什么?”
  
  血染共和
  
  不久,袁世凯窃取了临时政府大权,举起屠刀,镇压起义军,暗杀了宋教仁,并在全国通缉孙中山。广大革命志士在反抗失败后,只得流亡海外。孙中山带着惆怅的心情,和一批革命领袖被迫东渡日本。
  驶向东京的列车喘着粗气,奔驰向前。孙中山坐在临窗的座位上,一边望着飞快闪过的树木、房屋、土丘,一边和日本友人头山满交谈。尹锐志、尹维峻与蒋介石来回在车内走动,十分警惕。
  头山满告诉孙中山:“宫崎滔天来电,龟田的暗杀团与袁世凯派来的杀手正在互相勾结……”头山满话未说完,突然,列车一阵剧烈震动,一下子停在了轨道上。蒋介石从窗口跳下,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跃上车,向孙中山报告道:“前面的轨道上不知何人堆放了许多大石头,列车长正带领人在清除。”
   这时,外面响起“打死乱党头子孙中山”的狂叫声,几十个手持大刀、棍棒的歹徒,嗥叫着向孙中山的车厢冲来。头山满向窗外一望,回过头鄙视地说:“他们是龟田的暗杀团,一群流氓!”
  尹锐志冷静地望着外面的动静,未等孙中山表态,便对尹维峻和蒋介石说:“你们带着卫士负责保卫孙先生和大家的安全,让我去对付这群流氓。”说罢,从车窗口飞身跳下。
  冲在前面的两个歹徒挥着大刀向她砍来,尹锐志飞起一脚,踢掉两人的大刀,随即上前推出两掌,只见两个歹徒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暗杀团的人一下子愣住了,谁也不敢上前送死,缩在后面的龟田急得大喊大叫,威逼着歹徒冲上去。
  尹锐志轻蔑地一声冷笑,不慌不忙地将套在腰间的钢带拉出来往空中抖了抖,一把明亮的宝剑便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大吼一声,直取龟田。龟田见众人吓得四散奔逃,忙从怀里摸出几把匕首投向尹锐志。尹锐志一个“旱地拔葱”,蓦地腾空,躲过飞刀,随即握剑俯冲而下,将尖锋直插龟田的腹部,龟田捧着肚子在地上乱滚。
  暗杀团被尹锐志势不可挡的剑锋吓得胆颤心惊,全都丢下手中的武器,抱头四下逃窜,一会儿就无影无踪了。
  孙中山目睹尹锐志大展雄风,所向无敌,兴致勃勃地随尹维峻、蒋介石及卫士从车厢的铁梯上走了下来。他没有注意远处的草堆中藏着一个人,悄悄地把枪口对准了他。这个人便是法智,他从美国逃回来后,摇身一变,又投靠了袁世凯,练就了一手好枪法,总想报孙中山女保镖的一枪之仇。这次袁世凯派他来东京再度刺杀孙中山,正中下怀,成功之后他就可升官发财,彻底还俗了。这家伙老谋深算,他将一些暗杀团的打手故意暴露,冲向火车,自己却躲在一旁,静待时机。此时他见孙中山走下火车,不由得心中暗暗高兴,立即把枪口瞄准了孙中山。
  尹锐志见孙中山下了火车,抬起手背擦去了额上的汗珠,张开凤眼四下一扫。突然,她发现了草堆中的法智举着的枪口,急忙大喊:“先生,快闪开!”急忙拔枪,随即飞身挡在孙中山的面前。
  “砰!砰!”法智的枪响了,子弹呼啸着飞来,打在尹锐志的胸口,一股热血冒了出来。孙中山上前赶紧抱住她,她使劲甩开孙中山,强撑着身体,对着快速逃窜的法智连开几枪。立刻,法智光溜溜的脑袋上开出了几个血洞。
  蒋介石和尹维峻、头山满等人快步奔过来,孙中山抱住倒在他怀中的尹锐志急切地招呼身旁的蒋介石:“快把她抬上车,马上通知东京的医院前来抢救!”
  “先生,不用了,”尹锐志摇摇头,轻声地阻止道:“毒弹已打中了我的心脏,没法儿救了……”
  孙中山似乎没有听见,挥手吼令蒋介石:“快!快!快把她抬上车,一定要尽力救活她!”
  尹锐志无力地抬起手,拦住蒋介石,望着满脸泪花的尹维峻轻声说:“妹妹,别哭了,我死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先生,为共和效力呵!”
  尹维峻咬紧嘴唇,强忍悲痛,睁大泪眼点点头。
  接着,尹锐志对孙中山苦笑一下:“先生,我不能再为你服务了,真有些不忍就此分离。”她吃力地从身上摸出一张纸交给孙中山,泪珠滚滚而出,“我没有什么留给先生的,这里面有我的一片深情,就留给你作个纪念吧……”
  孙中山紧紧握着她颤抖的手,只觉得喉头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尹维峻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扑在姐姐的身上大声哭泣:“姐姐,你不能死,不能死!你会好的,会好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尹锐志想抬手抚摸一下妹妹的头,可是她已经办不到了。
  孙中山紧紧抱住安祥而美丽的尹锐志,机械地移动着脚步,同蒋介石和卫士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她的遗体抬上了车厢。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整个世界都已变得模糊不清,泪水顺着双颊流下。他没有去擦它,而是抖动地捧住尹锐志带血的纸,只见上面写着:词一首———与中山君共存。
   剑光寒,
   闻鸡起,
  三尺龙泉碧血洗。
  披坚执锐应有日,
  共和革命非易取。
  三军鏖战时,
  伴君歌新宇。
  女儿恨,
  女儿怜,
  怜恨万种尽柔情。
  关关睢鸠君不见,
  烈士心愁付霄云。
  春江花月夜,
   与君诉衷情。
  孙中山看着,目光不忍离开,阵阵痛楚袭上心头。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悲痛欲绝的感情,拿着诗笺泪雨滂沱:“锐志,我的好妹妹,同盟会的好同志!你说得好呵,‘三军鏖战时,伴君歌新宇’。好大的气魄,可吞山河,不愧是我们的革命女侠,顶天立地的神州女丈夫!我们会继承你的遗志,让崭新的共和政府在我们手中诞生。你不该死去,不该死去!同盟会需要你,国民革命需要你呀!”孙中山悲愤地诉说着,把两只拳头伸向天空:“苍天呵,你为什么让她死去,为什么?!为什么?!”
  好一阵子,孙中山才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你说‘春江花月夜,与君诉衷情’。中山也是血肉之躯,也懂儿女私情,可是你却先走了。我孙中山一定要为中华民族的复兴奋斗终生,以报答你对革命的忠诚,对我的关心。你先走一步吧,我会来的,我会带着国民革命胜利的捷报来,与你谈科学救国,谈民主自由,谈几千年中华民族的兴衰荣辱,谈中国未来的宏伟蓝图……”孙中山半跪着,掏出手绢,轻轻拭去尹锐志脸上的尘埃,像怕惊动熟睡的婴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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