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11期
他拿老婆作赌注
作者:吴传迪
过了五天,肖雅琴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她带回了一副高科技麻将和两副新式药水扑克。这两种娱乐品单从外表看,你看不出它与平日所玩的扑克麻将有什么两样,但当你掌握了它的奥秘,不管几方手中的牌或麻将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肖雅琴将这些奥秘都告诉了丈夫,两口子当晚就演习了几次,确实神奇无比。这两种娱乐品如果拿去与人赌博,自然是胜券在握,百战百胜。那么要赢回李延峰诈去的十几万元钱,也自然是易如反掌了。张山青了解了爱妻的意图后,那个高兴劲呀,对妻子的那种爱呀,真是无法形容,无可比拟。他忘乎所以,走上去紧紧地抱着妻子,朝她的脸上,脖子上狠狠地亲着,他一边亲,一边深情地说:
“琴,你是我所见到的天底下最好,最贤,最聪明的妻子,我用什么来报答你啊?”
肖雅琴轻轻地推开他的热拥,说:
“报答什么呀,两口子,就是一个人呀,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说,钱还没有赢回来呢!”
当晚两口子又计议到深夜。
第二天,张山青又到了玩牌打麻将的老地方——原生产队会议室。这是他值得诅咒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使他从一个富人变成了穷光蛋。
见他来了,有的稍许向他点了点头,有的佯装没看见,有的爱理不理。他看出,自己的身价,因为没了钱,已是一落千丈。他深刻体会到这世态的炎凉和人情的冷暖;深切痛悔自己当时的轻浮和莽撞。他用十几万元钱,买到的就是这个教训。
正在玩牌的向田成忍不住喊了他一句:
“张山青,你输了,好几天没来了,你还敢赌吗?”
他无言以对,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像个呆子。见他这副落魄样,不知是谁说了句俏皮话:“哼,张山青,他现在哪还敢赌,没钱了!要赌,只有拿他那个漂亮老婆一赌了!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有人说他只有拿他那个漂亮老婆来赌,对他爱理不理的李延峰一下子来神了,说:“山青老庚,你真用老婆来赌吗?你如果用肖雅琴作赌注,我们再和你赌几盘。”
张山青气得直打哆嗦,这就是以前和自己玩得最好的同年老庚,不知他们用什么诡计赢去了自己的全部钱财,现在又在打自己老婆的主意了。他全身打颤,血往上涌,恨不得扑上去一刀捅了他。但想到妻子的嘱咐,又忍下了。他显得无所谓,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说:
“我反正财也空了,人也要空了,肖雅琴说我不走正路,现在成了个穷光蛋,天天与我怄气吵架闹离婚。我穷了,她反正是迟早要走的,赌老婆就赌老婆。不过我还得回去问问她。如果她同意,我就回来回个信,不同意,这老婆就赌不成。因为脚生在她身上,她不肯走也枉然。”
李延峰想:他说的也有道理。肖雅琴这美人只爱钱,谁有钱就爱谁跟谁。自己前次在她家演那场风流戏向她求爱时,她骂的就是自己没有张山青钱多存款多,而遭她拒绝。现在眼前这个张山青已是穷光蛋一个,而自己呢,原来的家底加上“宰杀”张山青分得的几万元,存折上现在已上了十多万元,岩山村的第一富户已非老子莫属了。这一次只要张山青果真拿肖雅琴来作赌注,老子只要将前面的手法和赌友们再用一次,这肖雅琴不就成了我的人吗!想到肖雅琴的美,想到肖雅琴白嫩的胴体,李延峰暗自笑了,说:
“好吧,你去问她,越快越好。”
约摸过了个把钟头,张山青回来了,说:
“肖雅琴答应我用她作赌注,不过她有两个条件。”
“两个什么条件?”李延峰急不可耐,“你快说吧!”
“第一条,必须到我家去赌,这是她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丈夫拿妻子作赌注,这是亘古以来未曾有过的事,太丢人了,这里人太多太杂,她不好意思来,虽然穷了,还要给自己留点面子。我家里麻将扑克都有,而且全是新的。所以她要求到我家里去赌。”
“这容易,好办,好办,我们去,我们去。”在这里参赌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第二条呢?”
张山青迟疑了一下,好像难于启齿,最后还是说:“第二条嘛,肖雅琴问:她值多少赌资?也就是说,她值多少钱?给她定个价。”
张山青的话音刚落,就引来几声难听的笑声,是苦笑,冷笑,还是讥笑或嘲笑,都不得而知,只有笑者自己知道。笑声过后是一阵沉默。
过了很久,不知是谁说了句:“给她定一万吧。”有人开了头,随后就像炸了锅,有说定二万的,有说定五千的,有说三万的,吵吵嚷嚷,莫衷一是,最高定价是三万。
张山青痛苦极了,要不是他的轻浮与莽撞,怎么会今天拿自己心爱的老婆到这里来受这种侮辱丢这种丑啊!他突然大叫一声:“不说了,都不说了!是我铸就的大错,害惨害苦了她。事到如今,我就直说吧,肖雅琴说,她要算赌资就十五万元,谁能承认这个价她不管我和谁赌她都同意。她说,能出这个价的就不是一般人家和一般人品,谁赢了,她就跟谁走。没有人出这个价就拉倒,不赌了。”
这下场面又沉静了,原来那些报价犹如山麻雀叽叽喳喳叫的人现在都噤若寒蝉,又是好一阵沉默。
李延峰突然站起来,像是下了最大的决心,说:“十五万元就十五万元,可不能后悔啊!必须写下赌约!”
“写赌约?不写可以吧,我们说话是算数的。”张山青说。
“不行,必须写下赌约!”
“好吧,那就写个赌约。”张山青显得无可奈何地说,“我没有办法,这是孤注一掷了。那,赌约就在这里写吗?”
“不行。在你家里赌,就到你家里去写,而且要肖雅琴写———这是赌她,要她一百个愿意。赌约是她写的,就不怕她不认账了。她是高中生,能够写。”
张山青听了李延峰的话,心里想:好恶毒的主意,好歹毒的心啊!
一行人都朝张山青家拥去。
张山青搬来桌子、椅子和凳子,在中堂屋摆好———这里就是决定他妻子何去何从的“战场”。他又拿来肖雅琴买回的麻将,喊着李延峰说:“请吧,老庚。”
“不,慢点。”李延峰说,“前面说的,你难道忘了?还要肖雅琴写赌约呢!我还要当面问问她,你把她喊到堂屋来。”
肖雅琴被喊来了,虽不施粉黛,却脸似桃花亭亭玉立。她似很不理解地问:
“你们赌就赌,喊我干什么呀?”
李延峰看着他日思夜想的美人就站在前面,眼睛都看得发直了,但当着这么多人,又不敢放肆,只是问:
“雅琴,山青老庚说你愿做他的赌注,谁赢了他,你就跟谁走,是真的吗?”
“是的。”
“是你自愿的吗?”李延峰又追问一句。
“是自愿的,不自愿又有什么办法?他成了穷光蛋,谁愿跟他过这种穷日子?我可不愿意。他最后再赌一次,凭天公断,看我和他还有没有夫妻缘分?今天他再输了,我和他的缘分也就断了。谁愿下十五万元赌注和他赌,谁赢了我就跟谁走。这也是缘分,我绝不反悔。因为这是上天的裁决。”
她说得十分有理又带点凄惋,李延峰没有看到有诈,便说:
“你是高中生,你把赌约写好,我押十五万元赌注和他赌。”
“你的赌资带来了吗?”肖雅琴问。
“没带来———我这就去取。还欠一点,我去借也要凑足这个数。”
肖雅琴向他嫣然一笑说:“那你去拿钱吧,我写赌约。你的钱拿来了,我的赌约也写好了。”
“就这样,一言为定。”李延峰说着站起来朝他的几个赌友招了下手,说:“你们也回去一趟,帮我凑点钱。”
李延峰将几个赌友邀到家里,如此这般又计议了一番,他决定此次与张山青只赌一盘,暗号照旧。因为他知道肖雅琴厉害,暗号用多用久了怕她看出破绽,翻前面的案,那将不可收拾。他向赌友许诺,这次帮助他赌赢了,每人重酬一万元。并嘱咐几个赌友,虽只赌一盘,却是至关重要的一盘。赢了,可以保住十五万元赌资,又可得到一个朝思暮想的美人;输了,可是十五万元人民币呀!这在偏僻的山乡,单靠硬硬的劳动,十年也挣不回来。所以只能赢,不能输。请他们利用暗号,与他好好配合,不能露半点破绽。
两个钟头之后,李延峰用小提袋提着十五万元现金与几个赌友赶来了。肖雅琴的一式两份赌约也写好了。李延峰接过一看:
赌约
张山青愿以妻子肖雅琴为赌注与李延峰押现金壹拾伍万元相赌。均为自愿,输了无怨,绝不反悔。立此为据。
李延峰将赌约看完,对张山青说:“可以,我同意。但有一点我必须先申明:今天只赌一盘,以此一盘分胜负,你同意吗?”
张山青心中暗喜,说:“同意。”
李延峰拿来印油,四人都按下了鲜红的左手大拇指印。张山青,李延峰各拿一份。
破天荒的巨款赌妻大战就要开始了,赌博双方的心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吊到了嗓子口,咚咚咚跳得人格外发慌,四月的南方并不寒冷,但立赌双方的手脚都在轻轻打颤。小小的一张赌约,对于张山青,维系着一个贤淑美丽妻子的去留。对于李延峰,则关系到十五万巨款的得失,叫他们双方怎不万分紧张呢?
赌博开始了。堂屋里的空气像要凝固了,没有一人作声。因为有肖雅琴站在旁边看着督战,李延峰安排的两个用暗号相助的赌友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巧,与他的配合也不大协调,不利的阴影在向李延峰这方慢慢飘移。张山青呢?因为有肖雅琴在场,就好像有了主心骨,腰杆更硬了,脑子更灵了,更使他有恃无恐的是所用麻将是肖雅琴从外面买回的高科技产品,因为它与普通所用麻将酷似,狡诈的李延峰竟被蒙在鼓里,一点也没有察觉。加上几天来两口子晚上的演练实习,张山青的使用技巧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借助特制透视镜的作用,在今天的这场赌博激战中,张山青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把个李延峰和他的几个赌友远远地撂在后面。激战不久他就来了个杠上开花,接着又连坐五庄,和了个满贯。赌得个李延峰眼花缭乱,目瞪口呆。“赢了,赢了,我大大的赢了!”
张山青在心里呼喊。但他的欣喜若狂在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只是很冷静地望着李延峰,说:
“延峰老庚,是我赢了吗?”
李延峰无可奈何,苦笑着说:
“是你赢了,我输了。”
张山青伸手将李延峰放在身边桌面上的赌注———那只内装十五万元巨款的小提袋提了过来,说:“老庚,按照赌约,你这袋中的钱全归我了,也算是完璧归赵吧!”
李延峰的脸由白到红,由红到紫,嘴唇哆嗦着,说:“你,你,连袋拿去吧———里面,整、整整十五万元。”
肖雅琴走过来抢过张山青手中的小提袋,说:“山青,多余的钱我们不要,只要属于我们的那十四万八千元。退他二千元。”说着她拉开了袋口,拿出钱来……
李延峰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仿佛刚才才认识她似的,发觉她除了迷人的美,还是那样的高尚。
肖雅琴从提袋中拿出十四万八千元,走进房里收好,又从厨房端出一盆早已烧好的炭火,放在中堂前面的空坪里,喊着丈夫张山青说:
“山青,赌博是万恶之源,这次对你有切肤之痛,害得我们差点倾家荡产,夫妻分离,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要赌了,以此次为戒……”
张山青把刚才用的麻将、骰子等都拿来了,肖雅琴话一说完,他就把它们全部都倒向了熊熊燃着的火盆里,又在上面放了很厚的木炭。不大一会儿,这盆火便越烧越大,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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