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1期

罪证

作者:邢庆杰




  牛六拍了拍胸脯说:“放心吧,明儿俺就去给你作证明。”
  赵老三也拍了拍胸脯说:“放心吧,明儿俺俩和你们一块去派出所作证。”
  送走牛六和赵老三,爹的屁股还未在椅子上坐稳,陈四涎着脸进了门,头发被淋得精透,脸上不时有雨水淌下来。
  陈四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来了就往桌上一放,纸包摊开,是一捆崭新的百元票子。陈四说,这是五千,算补偿你的。
  圆圆冲过去,一把抓起纸包,狠狠地扔了出去。
  爹气得浑身颤抖,从桌子上抓起一个茶碗,狠狠地砸了过去。
  茶碗正砸在陈四的额头上,顿时起了一个大包。
  陈四恼了,陈四骂:“娘的,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能告赢我?扯淡!你没证据!”
  第二天早饭后,都日上三竿了,牛六和赵老三还没来。
  爹对圆圆说,你去请赵老三。
  爹自己去了牛六的家。
  圆圆一路低头,急匆匆地赶到赵老三家。到大门口正碰到赵老三的老婆,圆圆问,三婶,俺三叔呢?
  赵老三的老婆说,一大早,就被他一个城里的亲戚叫走了,说是生意上有事,让他去帮个把月的忙。
  圆圆吃惊地“呀”了一声,但圆圆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匆匆地回到了家。
  爹也回来了,正闷着头抽烟。
  圆圆说:“俺三婶说……”
  爹打断了圆圆的话说:“别说了,这两个丧尽天良的东西,都躲出去了。”
  圆圆说:“可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爹苦着脸说:“傻闺女,这还用说吗?人家都让陈四花钱收买了。”
  圆圆说:“不行,等他们回来,俺一定拽着他们去给俺作证。”
  
  四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秋天到了。
  村里出外打工的都赶回来收庄稼了。圆圆一家也在地里收庄稼。
  圆圆无意中发现,以前连孩子上学的学费都交不起的牛六和赵老三,都有了一辆“钱江”摩托车,一模一样。上地下地都开着,一路按着喇叭,很威风。
  相邻的陈四在地里掰玉米,看见圆圆,大声喊:“哎,丫头,还告不告俺了?牛六和赵老三都回来了,你找他们去给你作证吧!”
  圆圆怒视着他说:“俺不用他们,一样把你送进监狱,你等着吧!”
  陈四不屑地问:“你有证据?”
  圆圆冷笑了一声,两只杏眼坚定地在陈四的脸上扫了一下。
  陈四突然仰天发出一阵狂笑,声音大得方圆二里地都听得见,很多人循声往这边观望。陈四笑了一阵后说:“你吹着玩吧,没人敢给你作证的。”
  
  五
  
  收了玉米,种上麦子,冬天就来了。
  冬天的时候,陈圆圆出了一趟远门,到东北她的姑家去了。
  这年的冬天,陈四的家里出了一件大事。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他糟蹋圆圆的事传到了他老婆的耳朵里。老婆和他闹,被陈四狠狠地揍了一顿。老婆本来就觉得陈四这事办得让她没法在村里抬起头来,又挨了一顿暴打,一时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竟喝了农药,发现时,人已经不行了。幸亏老婆的娘家已经没什么近人了,陈四这才得以顺利地将老婆发送了。
  到第二年麦子刚刚发黄的时候,陈圆圆又回到了村子里。她一回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她竟然带回了一个孩子,一个长得和陈圆圆面目相仿的男孩,眉眼之间,依稀还有陈四的影子,只是比陈四俊秀了很多。
  人们之所以知道得这样清楚,是因为陈圆圆回来时,大大方方地抱着孩子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儿。等陈圆圆回到家时,后面跟了一群来瞧稀奇的女人。陈圆圆的爹娘都躲在里屋不出来,倒是陈圆圆,她一改过去的拘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指着来的人挨个介绍,星儿呀,这个叫奶奶,这个叫二姑……
  尽管这个叫“星儿”的孩子还不会说话,但圆圆的手指向谁,他就会冲谁甜甜地笑。
  牛六的老婆说:“这孩子,笑得可真喜人呀!”
  赵老三的老婆说:“长得可真俊巴呀,要是陈四真的有了这么个儿子,还不美死他!”刚说完,自知失口,忙捂住了嘴。
  陈圆圆笑吟吟地说:“赵三婶,这孩子和陈四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咱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陈圆圆的一句话,将人们的思维从孩子身上转移到了陈四身上,女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小声嘀咕起来,都认定这一下陈四跑不了了,有孩子在这儿证明着,他一准得进监狱了……
  傍黑时,人都走光了。陈圆圆进了里屋,对坐在炕沿上抽烟的爹和躺在炕上的娘说:“爹、娘,俺不想告了。”
  爹一听,将手里的烟袋狠狠地摔在地上说:“不告?不告你走这一步为了啥?当初,你不就是为赌这口气吗?”娘也坐起来,一边哭着一边说:“圆圆呀,当初俺和你爹恨不能下跪求你把孩子做掉,可你就犟着不听,还拿死威胁着,非要把孩子生下来,到如今咱事也做了,人也丢了,你说不告了,咱不太亏了吗?”
  圆圆说:“以前,俺是想把孩子生下来后,用孩子当证据告他,可……反正俺是不想告了。”
  爹还想说什么,圆圆把孩子抱到爹的面前说:“爹,你看看他,多么让人疼的孩子呀,俺可不想让他受到一点儿伤害,更不想把他留给陈四那个畜生,等星儿会走路了,俺再到东北俺姑那里,去给她的小饭馆帮忙,俺要一个人把这孩子养大。”
  圆圆娘说:“要说呀,这陈四死了老婆,也算得了报应,唉,畜生呀!”
  圆圆爹说:“你以为他死了老婆就难受了?他早从县城里弄来个相好的住着呢,比他老婆年轻多了,这个畜生,他更恣了!”
  一家人好歹吃了晚饭,圆圆给孩子喂奶,圆圆娘在灶房里涮洗,圆圆爹照例坐在冲门的椅子上抽闷烟儿。这时,传来几下很小心的敲门声,随后,一个人低着头拱了进来。屋里灯光太暗,都还没看清来的是谁,来人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圆圆爹吓了一跳,正想站起来去扶,来人说话了:“圆圆,俺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一家子,俺给你赔罪了!求求你千万别去告俺!乡里乡亲的,你们一家就放过俺吧!俺把家里的钱全拿来了,足有四五万,全给你们,全给你们……”说着话,将一个人头大小的包裹双手举在了头上。
  圆圆爹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举起了烟袋锅子,圆圆赶紧过来挡住爹说:“爹,别生气,你上里屋,俺的事,让俺自个儿办。”
  爹迟疑地看了圆圆一眼,还要发作,被圆圆连哄带劝地推到了里屋。
  圆圆对跪在地上的人说:“陈四,你怎么还有怕的时候呢?俺还以为你多能耐哩,真没出息!”
  陈四已经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圆圆,姑奶奶,你饶了俺吧,俺这一天就像坐在针毡上过的,你把钱收下吧,这些钱够你一家人过一辈子的了,别告了,别告了……”
  圆圆轻笑了两声打断他说:“陈四,俺告你啥呀!你又没干犯法的事儿?”
  陈四的告饶声戛然而止,陈四抬起头,惊异、迷茫地看着圆圆。
  圆圆拿一棵青麦穗哄着孩子,看也不看陈四,平静地说:“你滚吧,没人稀罕你的钱!”
  陈四迟疑地站了起来,看来这个局面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圆圆怀里的星儿兴奋地大叫了一声,伸出两只细小的胳膊,奋力地朝陈四伸来,企图挣脱圆圆的怀抱投入陈四的怀抱!
  刹那间陈四如遭电击!他全身剧烈地抖了一下!这是个多么俊秀的孩子呀!他几乎集中了圆圆所有的优点,在眉眼之间,还有陈四的一些影子,但却已经被改变和美化了。那两只乌黑而明亮的小眼睛正专注地凝视着陈四,渴望着陈四的怀抱。陈四不由自主地伸出了胳膊……
  拿开你的脏手!别脏了俺的孩子!圆圆冷冷地呵斥了一声,把孩子重新拢到自己的怀抱里。
  陈四竟然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孩子……”
  圆圆坚决地说:“陈四,你听好了!这孩子跟你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俺也不会去告你,求你别上俺家来了!”
  陈四觉得今儿这事情太悬乎了,心里不踏实起来,他还想再套个实底,圆圆爹已经拿着一柄斧子从里屋慢慢走了出来,双眼死死地盯着他。陈四见事情要闹大,赶紧抱着他的那包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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