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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野先生》之后的藤野先生
作者:高士华
藤野先生离开仙台到东京的慈善医院工作,并学习耳、鼻科,1919年回到家乡福井县自设诊所。1945年8月11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的时候逝世,享年72岁。
师生
藤野先生1874年7月1日出生于福井县芦原町的一个医生世家,1896年毕业于名古屋爱知医学专门学校,曾到东京帝国大学进修解剖学,1901年到仙台医学专门学校教书,1904年升任解剖学教授。鲁迅进仙台医专时,他对鲁迅十分热情、关心,给予了很多帮助。藤野先生经常给鲁迅改正讲义。鲁迅说:“我交出所抄的讲义去,他收下了,第二三天便还我,并且说,此后每一星期要送给他看一回。我拿下来打开看时,很吃了一惊,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原来我的讲义已经从头到末,都用红笔添改过了,不但增加了许多脱漏的地方,连文法的错误,也都一一订正。这样一直继续到教完了他所担任的功课:骨学,血管学,神经学。”
由于鲁迅的刻苦,也由于藤野先生的帮助,他第一学年的成绩在142名同学中位居68名,算是中游吧。鲁迅的成绩,引起了一部分对中国人持有偏见的日本学生的嫉妒,曾惹起部分学生鼓噪、寄匿名信,诬蔑说藤野先生在讲义上给鲁迅泄漏了解剖学的试题,所以鲁迅能有这样的成绩。鲁迅感到深深的耻辱,“中国是弱国,所以中国人当然是低能儿,分数在六十分以上,便不是自己的能力了”。
但鲁迅在一年级时的解剖学成绩平均59.3分,没有及格,这说明藤野先生没有照顾他。
藤野先生“所改正的讲义,我曾经订成三厚本,收藏着的,将作为永久的纪念。不幸七年前迁居的时候,中途毁坏了一口书箱,失去半箱书,恰巧这讲义也遗失在内了。责成运送局去找寻,寂无回信”。其实,这些笔记后来失而复得,1951,年在绍兴被找到,共6本,954页,即《脉管学》、《有机化学》、《五官学》、《组织学》、《病变学》、《解剖学》。藤野先生批改得最为详细的是他所亲自讲授的《脉管学》,甚至连他不教课的课堂笔记也作了批改。现在这6本笔记珍藏于北京鲁迅博物馆。
看到这些笔记的复印件,我感到非常震惊,藤野先生不厌其烦,用红笔密密麻麻做了很多纠正,由于当时教科书和参考书少且贵,课堂笔记非常重要。可能是藤野先生担心鲁迅毕业回国用错误的笔记教书会误人子弟,所以他作了非常认真仔细的纠正。鲁迅觉得,“他的对于我的热心的希望,不倦的教诲,小而言之,是为中国,就是希望中国有新的医学;大而言之,是为学术,就是希望新的医学传到中国去”,确是不错。
这些无微不至的关心,使鲁迅非常感动,后来他把藤野先生的相片,挂在北京寓居的东墙上,书桌对面。“每当夜间疲倦,正想偷懒时,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
1 934年,日本岩波书店准备出版增田涉、佐藤春夫合译的《鲁迅选集》,译者请鲁迅对所选篇目提出意见,鲁迅回信说:“我看要放进去的,一篇也没有了。只有《藤野先生》一文,请译出补进去。”
同年在给日本友人的信里,他也提到了藤野先生,“藤野先生大约三十年前,仙台医学专门学校的解剖教授,是真名实姓。该校现在已成为大学了。三四年前曾托友人去打听过,他已不在那里了。是否在世,也不得而知。倘若健在,已七十左右了”。
1935年6月,日译本《鲁迅选集》出版,《藤野先生》这篇散文也第一次和日本读者见面。
1936年夏天,增田涉从东京赶到上海,看望病中的鲁迅。鲁迅先生十分关切地询问有没有藤野先生的消息。当增田涉回答他调查仍没有结果时,他很悲伤,叹息道:“藤野先生大概已经不在世了吧。”
1935年,藤野先生的长子藤野恒弥从他在福井初级中学时的国语和汉语教师菅好春那里看到了日译本《鲁迅选集》,并听菅先生说《藤野先生》一文写的可能是他父亲的事,由此藤野先生才知道曾经是留学生的周树人,已经成了作家鲁迅,并把在仙台的事情写进了散文里。当时营先生还拜访了藤野先生,听他谈了在仙台时的情况。可惜菅先生很快去世了,这次拜访的情况没有公开发表,鲁迅先生到去世也不知道藤野先生还活着。
鲁迅去世后的1937年,日本的《文学向导》刊登了藤野先生怀念鲁迅的文章。藤野先生写道:“他大概曾到我家来辞过别,最后的会面是什么时候,却忘记了,一直到死还把我的照片挂在房里,真是让人欣慰的事,上面这样的情形,这照片照得什么样子,并在什么时候送给他的,也记不起了。若是毕业生,也会一道照纪念相片的,但我却一次也没有和周君摄过。我的照片他是怎样拿到手的呢,也许是妻子交给他的吧。这样一说,我倒也希望见见那时候自己的样子。把我敬仰为唯一的恩师,我自己也觉得奇妙。先前说过,我仅仅给他看过笔记。”
至于他为什么那样对待鲁迅,他也做了解释,“我少年的时候,曾承福井藩校出身的野坂先生教过汉文,一方面尊敬中国的先贤,同时总存着应该看重中国人的心情,所以这在周君就以为是特别亲切和难得了罢。如果周君因此而在小说里和朋友之间把我当作恩师谈着,要是早读到这些该多好呀。而至死周君还想知道我的消息,倘有音信,我会怎样的喜欢呢?遗憾的是,到如今是怎样也不成了 。蛰居在这样的乡间,外边的事尤其对于文学我更是门外汉,所以什么也不知道”。
从藤野先生的话里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觉得对鲁迅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这很可能是藤野先生的谦虚,老师对学生的关怀,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在中日甲午战争之后日本越来越看不起、歧视中国的历史背景之下,日本老师对中国留学生的这种关怀就显得非比寻常、弥足珍贵了。所以,在时隔20年后所写下的《藤野先生》一文中,鲁迅对藤野先生的印象依然是那么深情、崇敬,充满感激。
有的人认为《藤野先生》“是一首充满爱国主义精神的激越诗篇”,还有的人认为它“歌颂了中日人民的传统友谊”,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关系,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留学生,对一个令人尊敬的普通日本教师的深情怀念罢了。而藤野先生的反应也很正常,好像对鲁迅没有很深刻的印象。这可能是他已经高龄,30年前的事情好多已经记忆模糊了吧?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可能觉得这些都是一个教师的责任吧?他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仙台医学专门学校毕业的日本学生回忆说,“因为他彻头彻尾地认真而又严谨,所以学生往往敬而远之”。
而鲁迅对日本人的这种认真非常敬佩,“中国把日本全部排斥都行,可是只有那认真却几乎排斥不得。无论有什么事,那一点是非学习不可的”。鲁迅的苦口良药,到今天我们也是需要的吧1
2007年9月25日上午,藤野先生的铜像被从其故乡运来,安放在了北京鲁迅博物馆。藤野先生终于踏上了有千千万万爱戴者的国度。希望运来的不只是他的铜像,他的认真精神也能运来,在中华大地生根、开花。
鲁迅说过,虽然藤野先生的“姓名并不为许多人所知道”,但在他的“眼里和心里是伟大的”。现在,藤野先生已经在中国家喻户晓,他是伟大的,因为他拥有一个高尚的灵魂。
编辑/杨志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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