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5期
花蕊夫人“硬美人”
作者:张继合
孟昶家破人亡,空空荡荡的厅堂里,只剩下个花蕊夫人。丈夫尸骨未寒,就有人存心霸占她。赵匡胤端坐在金殿上,虎视耽耽地盯着这位孤孤单单的“冷美人”……
关键时刻,女人“硬”
鲁迅先生这句话算说绝了:“一头狮子,夸说怎样肥大是不妨亨的。倘是一口猪或一匹羊,肥大倒不是好兆头。”其实,男人的资财,女人的姿色,均在此列。赵匡胤一边痛恨蠢猪孟昶,一边惦记花蕊夫人这只美丽的羔羊。而且,他早就风闻对方的艳名,还读过她几首雅致、惊艳的诗词。难得才女佳人,赵匡胤也是“英雄儿女别有情”,他自信,绝对有福消受这位蜀中美女。《十国春秋·蜀志》记载了花蕊夫人冲撞赵匡胤的故事。
森严的大殿上,死一般沉寂,所有人屏气凝神,注视着皇帝的一举一动。僵持了许久,赵匡胤才慵懒地望了望跪在脚下的“美女战俘”,开始问话。他想给花蕊夫人一个下马威,希望孟昶的遗孀诚惶诚恐、心甘情愿地归附到身边来。皇帝开口就是一副吊民伐罪的腔调:“你既是孟昶的枕边人,就应该恪守妇道,母仪天下。为何倒行逆施、助纣为虐?为何涂炭生灵、弄得天怒人怨?你还做过哪些坏事?你到底居心何在……”
宏伟的廊柱之间,回荡着皇帝愤怒的吼声。谁都清楚,这是一种杀人的前兆。就看这个美人如何应对了。
花蕊夫人可不是羞答答、怯生生的嫩茬儿,她曾在后蜀宫廷里执掌权衡,什么阵势没见过?想吹胡子瞪眼就吓哭她?恐怕找错人了。更何况,故国沦丧,阶下为囚,丈夫又稀里糊涂地死了。对于她来说,生活已不再是撒娇使性、一切都由我做主,更没有歌舞宴乐、眉目传情……这条小命儿都攥在征服者手里,活着,无非比死人多口气。故国、亲人,都没了,花蕊夫人的天也就塌了。从此,她没地儿去“俗”,更没有地儿去“雅”了。她俊美的脸上,露出孤魂野鬼式的冷笑——死都不在话下,还在乎跟皇上顶嘴吗?
花蕊夫人低垂粉颈,音色哀婉,借诗歌替自己辩解。话很短,不但厘清了自己,还把天下的男人都骂遍了:“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不卑不亢,有理有节——老爷们儿当家,凭什么把弥天大罪都记在一个弱女子身上?陪伴君王,无非是照顾饮食起居。寻开心可以,花银子可以,就是管不着外边的军国大事。什么生灵涂炭、天怒人怨,跟我说不着!
这颗“硬钉子”直插赵匡胤。皇帝懂诗歌,一下子惊呆了;后世中国,也对这个且俗且雅的女人刮目相看。花蕊夫人那四句话,被称为《述亡国诗》。诗虽精短,却被请进了中国文学史。青史留名,曾是多少文人墨客的最高理想,花蕊夫人拼死抢白皇帝,却在无意中为自己置办了一块文化牌位。1000多年过去了,她倔强的声音仍在滚滚风烟里回响……
红颜一死“罗生门”
1950年,日本导演黑泽明将作家芥川龙之介的同名小说搬上银幕,改编成了电影《罗生门》。围绕平安京一名武士被杀的案件,凶手、受害者妻子、樵夫和女巫,演绎出四种不同的作案过程。真相只有一个,证人却各揣心事,肆意篡改。很多历史真相也是如此,它们深陷迷雾,留给后人不计其数的“罗生门”。花蕊夫人诗词写得再棒,也无助于改变人生。她神秘的死亡,也成了一道“罗生门”。
尽管花蕊夫人“嘴硬”,可被冲撞的赵匡胤反倒愈加欣赏眼前这位绝色才女,于是,顺理成章地收她做了小老婆。当然,《宋史》绝不可能记载这些寒碜事儿;权威工具书《辞海》则明确标注:“昶,降宋后,(花蕊夫人)被掳入宋宫,为太祖所宠。”宠,自然不是简单的欣赏与倾慕,意思很明白:皇帝将花蕊夫人据为己有。似乎“为太祖所宠”,也算幸运了,最起码,没有践踏女俘的人格,还给了一线生机。可惜,花蕊夫人的归宿,依然凄惨。
一说,她进宫之后,被册封为妃子。赵匡胤始终百般恩爱,但花蕊夫人根本就不领情,而是成天怀念死去的丈夫,还把盂昶的画像公开悬挂在寝宫里。赵匡胤虽未深究,但自此,荣宠渐衰。
另一说,花蕊夫人含污忍垢地服侍赵匡胤,取得完全信任后,便秘密配制毒药,伺机谋杀皇帝。很不幸,还没来得及投毒,她的阴谋就彻底暴露了。
还有一说,赵光义早就觊觎赵匡胤这位“枕边人”,苦于哥哥横在中间,难以下手,便因爱成妒,动了杀人的邪念。一次,皇室成员外出狩猎,赵光义佯装失手,一箭射穿了花蕊夫人的喉咙……
任何一种说法,都没有铁证,姑妄一听吧。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花蕊夫人的命运大势不会改变,无论跟着赵氏兄弟哪一位,她都快活不了,更幸福不了。她的幸福已经老死在遥远的蜀中:那些风花雪月的高雅生活,那些挥金似土的世俗生活——像风,像云,飘来飘去,风情万种。福也享了,孽也造了,究竟哪天死?随便吧。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是谁,操着浓重的乡音,替当年那位美丽的“川妹子”鸣不平呢?
编辑/汪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