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22期
开元盛世:画饼充饥式的太平
作者:刘绪义
那么,我们再看其文治。
唐玄宗的文治向来有勇于纳谏、节俭自厉的美名。因而,不少人则将责任归究于他后期任用的宰相、宦官身上。事实又如何呢?
唐玄宗是历史上更换宰相比较频繁的皇帝。《唐会要》记载,自延和元年(712年)始,玄宗所用的宰相就有3 4位之多:刘幽求、陆象先、岑羲、萧至忠、郭元振、姚崇、宋璟、卢怀慎、张说、苏颞、源乾曜、张嘉贞、李元紘、杜暹、萧嵩、裴光庭、韩休、张九龄、李林甫、牛仙客、李适之、杨国忠等(唐设宰相不止一人,其中有同时为相者)。
那么,玄宗为什么如此频繁地更换宰相昵?是这些宰相做得不好,还是有别的原因?
其实,平心来论,玄宗朝的这些宰相,绝大多数都还是不错的,问题出就出在玄宗身上。历史上的玄宗对直臣谏言并不如后人想象得那样虚怀若谷。相反,他需要的宰相只是听话的宰相,对姚崇、宋璟这类直言相谏之人,时间稍长就产生厌弃之心,导致他们不能久居相位。如姚崇因儿子犯罪被罢相后,虽仍任京官,入阁供奉,但也不过备咨询而已。张九龄于开元二十一年五月任宰相,任职也只有三年多,玄宗就对他厌倦了。当开元十七年张说等人奏请将玄宗的生日定为千秋节后,大唐上下就开始弥漫起个人崇拜之风,并愈演愈烈。宰相张九龄为了规劝玄宗,在玄宗生日这天将历代王朝兴废的经验教训编成一个小册子,取名为《千秋金镜录》,呈献给唐玄宗。玄宗看后很不高兴,后来给张九龄加上一个“阿党”的罪名将其罢相。
由此可见,玄宗早年用相,本意并非要用直臣,后来就干脆以频繁更换宰相以达到他用那种阿谀奉承、事事顺从的宰相之目的。他需要的是源乾曜之类的“伴食宰相”,这样的宰相在位时间才可能长久。
因此,后来杨国忠也对百官辩解:“人告禄山反状已十年,上不之信。今日之事,非宰相之过!”这应当是可信的。
不少人在总结唐的衰败教训时,也称玄宗早年是个英主,是到了晚年才转变的。大多奇怪他前后反差之大,判若两人,归结到人性的异化、人格的裂变。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一个人的转变不可能那么快,那么彻底。相反,什么样的禀性决定了什么样的行为习性。史载,玄宗是个音乐家、舞蹈家,他终生没有放弃这两大爱好。但是,他既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圣明之君,又不愿荒废这些乐趣。为此,开元十八年,玄宗“令百官于春月旬休,选胜行乐,自宰相至员外郎,凡十二筵,各赐钱五千缗;上或御花萼楼邀其归骑留饮,迭使起舞,尽欢而去”。接下来的两年,玄宗每年春天都下诏让百官休假,“任逐游赏”。开元二十五年,又令“百司每旬节休假,并不须亲事,任追游宴乐”。天宝十载,规定“五品以上正员清官,诸道节度使及太守等,并听家畜丝竹,以展欢娱,行乐盏时,覃及中外”。“自今以后,非唯旬及节假,百官等曹务无事之后,任追游宴乐”。实际上,这些诏令规定,都不过是打着与民同乐的幌子为自己纵欲享受提供借口,大开方便之门。
唐玄宗并不是那种节俭自厉的皇帝,他在位期间先后去华清池洗温泉浴达42次之多。每次都自然少不了美女陪伴,只不过后来有了杨贵妃,唐玄宗在别的女人身上也就少下了不少功夫。就在安禄山起兵之时,唐玄宗还和杨贵妃驾幸临潼华清池,忘情于湖光山色,迷醉歌舞宴乐之中。
莫名其妙的是,眼光如欧阳修者也把安史之乱归诸“女祸”:“呜呼,女子之祸于人者甚矣!自高祖至于中宗,数十年间,再罹女祸,唐祚既绝而后续,中宗不免其身,韦氏遂以灭族。玄宗亲平其乱,可以鉴矣,而又败以女子。”(《新唐书》)清代那个叫赵翼的学者也随声附和,他还专在《廿二史札记校证》中单列“唐女祸”一条。
正是出于对声色娱乐的追求,玄宗为了既腾出时间,又不惹人闲话,才将朝廷大事尽数托付给他信任的宰相、宦官。他自己却在宫中自称“阿瞒”,以曹操自比,显示自己的谋略和才艺。
对自己的这些所作所为,玄宗直到死时,都没有说过一句悔悟的话。《新唐书》说他“窜身失国而不悔”,唐人曹娜《梅妃传》也说他“身废国辱,思之而不少悔”。
他果真无须忏悔吗?
大诗人杜甫曾有诗赞道:
忆昔开元全盘日,小邑尤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具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狼,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历史上所谓的开元盛世果真这么盛吗?其实除了《新唐书》振振有词地记载:“藏书之盏,莫盛于开元,其著录者,五万三千九百一十五卷,而唐之学者自为之书,又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九卷。呜呼,可谓盛矣!”此其一也。
其二,到天宝初年,唐人口已增长到最高的5200多万人。
其三,《新唐书·食货志》载:“海内富实,京师斗米价钱十一,青、齐间斗米才三钱。绢一匹,钱二百。道路列肆,具酒食以行人。店有释驴,行者数千里不持尺兵。”
可是除此而外,所谓开元盛世乏善可陈。
相反,太子瑛及王子瑶、王子据三人无罪,却被玄宗一天之内尽杀之。
为声色,父夺子妻,纳儿妃杨玉环为贵妃;又赐其兄姐四人以高爵巨宅,得以鸡犬升天。
自武则天时期开始的国内土地兼并之风,在玄宗手里愈演愈烈,成为了“今天下户口,亡逃过半”的严重社会问题。到了开元、天宝年间,土地兼并手段之恶劣,数量之惊人,有登峰造极之势。《新唐书·芦从原传》记载,芦从原“占良田数百顷”,唐玄宗不以为怪,反誉他为“多田翁”。
土地兼并导致了贫富两极分化悬殊:富者田连千顷,宅院无数,占尽天下资财;贫者四壁皆空,栖身无所。
两相对照,不难发现,杜甫这首《忆昔》纯粹是一首粉饰太平、替玄宗歌功颂德的拍马诗。这样一段真实的历史,岂能是杜甫一首诗所能改写的了的?《新唐书》所载,恐亦不足为信。
其实,不仅杜甫如此,整个盛唐诗坛都流行着歌舞升平、粉饰太平之风。
所谓的开元盛世就是被当时的文坛诗坛所制造出来的。这也就是开元盛世之所以昙花一现的根缘所在。
汤一介先生说得好,自《礼记·礼运》勾画出一个大同世界的蓝图后,致太平的思想几乎成了中国古代人们普遍追求的一种理想。不仅帝王好以“太平”为年号,好自称“太平皇帝”,就连农民起义也大都以“太平”相号召,如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以“太平道”为标榜;宋代的农民造反,也高举“杀尽不平享太平”的大旗;至于清末洪秀全则干脆自称“太平军”、“太平天国”。其实,真正的“太平盛世”从来就只是一张画饼,老百姓从来就没有尝过它的滋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