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道论发微
作者:陶 君
黄侃先生说:“大抵吾土玄学,多论人生,而少谈宇宙。”(《汉唐玄学论》)老、庄之谈宇宙也是为了论 人生。庄子正是在接受了老子学说的基础上,从观察大自然人手,对大自然的自然无为化生万物的特性进行了进一步的详细的论证和发明,并继承了老子的传统,将天道自然无为的理论运用到社会人事上来。因此庄子的人生和治世之道的基本精神便是以“天道”来代替“人道”,希图将人的有意识有目的的生存活动改变为大自然那样的无意识无目的的自然运行。道的精神被作为宇宙万物最普遍最基本和最本质的属性与联系而加以论证并引向社会政治的时候,道存在于天地万事万物之中;而当“道”被作为远离尘世的自由境界的时候,道便彻底超脱于一切事物之外,实即泰初之无的状态。因此庄子的绝对自由的理想境界不过是“无”的境界,在这里庄子所强调的不是无的物质实在性,而只是一种理想的主观的境界。这种境界被庄子赋予了客观的意义,而与世界本原的理论一致起来并互为补充。以“天道”代替“人道”,作为社会政治理想,在现实中无法实现,于是不得不最终落脚于绝对的精神自由,所以上述道的主观性质在《庄子》道论和庄子自由理论体系中有时显得特别突出。庄子学派宣扬这些理论,其主要目的在于根本否定和彻底取消君主专制的制度和观念,从根本上推翻一切维护等级、宗法、专制主义制度的观点学说,引导人们在与现实社会彻底决裂的基础上,超脱现实,以改变现实。而且,他们的宣扬和提倡无意识无目的,有希望达到合规律合目的的因素。庄子有改造社会的要求,并且有实际的政治主张和尝试,虽然庄子向往在那“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逍遥乎寝卧”的生活(见《逍遥游》),甚至说,“忘亲易,使亲忘我难;使亲忘我易,兼忘天下难,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忘我难。”(见《天运》)希望彻底与人世隔绝,但在实际生活上,庄子并没有一个人隐遁山林;虽然他要追求精神上的超凡脱俗,“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但他在内心深处并没有忘怀世情和遗弃世人,仍然自觉地将改变现实作为一己之任,他的“著书十余万言”本身便说明了这一点。“其为书,辩多而情激,岂真忘是非者哉”(《齐物论》王先谦集解)!“要不然,一部《庄子》,只要‘今天天气哈哈哈……’七个字就写完了”(鲁迅《且介亭杂文二集·“文人相轻”》)。庄子学派以“天道”代替“人道”的学说出于对黑暗现实的憎恶和对自由生活的憧憬,其中所蕴涵的反对等级、宗法、专制主义制度,反对剥削压迫的不平等社会,主张人人自由,要求个性解放以及希望实现和平安宁的理想社会等民主性思想,在中国思想史上具有开创和先驱的意义。
(作者单位:山东大学文史哲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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