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6期



苏轼的仙气

作者:陈德武




  苏轼一生深受道家和道教思想的影响,即使是仕途顺利的早年,也常常表现出归耕的思想,在经历了宦海沉浮以后,更是“归”心似箭。当然,他一生中虽无时无刻不想着归隐、归耕,却终老未成,他极为尊崇陶渊明,写了很多“和陶诗”,但始终未能像陶渊明那样自隐田园,这决不能说他言不由衷,而是宋代的政治、文化使然。实际上,苏轼是对陶渊明进行了解构和重构,借其在玄学和自然中消解悲剧意识以至达到“平淡”的方式来建构自己新的“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审美人格。“归耕何时决,田舍我已卜。”(《罢徐州往南京马上走笔寄子由》)表达自己对归隐的追寻。“何时归耕江上田,一夜心逐南飞鹄。”(《二十七日自阳平至斜谷宿于南山中蟠龙寺》)表达对归耕的心驰神往。“岁晚多霜露,归耕当及辰。”(《刘莘老》)表达时不待我,当及时归耕的愿望。苏轼在《留别蹇道士拱辰》(晚识此道师,似有宿世情。笑指北山云,诃我不归耕。)一诗中,还将道教避世养生的追求和道家弃世归隐的思想融合起来,成为他归耕的经验形态和形上形态的双重依据。
  苏轼不仅在文学上、处事为人上体现道家风范,他也注重道家的养生之道。
   “析尘妙质本来空,
   更积微阳一线功。
   照夜孤灯长耿耿,
   闭门千息自蒙蒙。
   养成丹灶无烟火,
   点尽人间有晕铜。
   寄语山神停伎俩,
   不闻不见我何穷。”
  (《十一月九日夜梦与人论神仙道术因作一诗八句既觉颇记其语录呈子由弟,后四句不甚明了,今足成之而》)
  在这首诗里,作者运用了《晋书》中关于道士许迈闭门炼气的典故,暗示要修成内丹,必须明了徐徐运气的道理。排除外界各方干扰及假象迷惑,清静忘我而不闻不见地绵绵若存地坚持练功。这道教炼养之术清静之法,正是道教老子之传承。苏轼被贬黄州期间,对道教长生之术产生浓厚兴趣,他曾在一座道观中闭门养息四十九天,苏轼给王巩的信最能道出修炼的面面观。“……大抵道士非金丹不能羽化,而丹材多在南荒。故葛稚川(葛洪)求岣嵝令,竟化于廉州,不可不留意也。陈璨一月前直往筠州见子由,亦粗传要妙。云非久当来此。此人不唯有道术。其与人有情义。道术多方,难得其要,然某观之,唯静心闭目,亦渐习之,似觉有功,幸信此语。使气体流行体中,痒痛安能近人也?”可见养生要注重呼吸和心灵的控制。苏轼上书张方平,介绍自己修行方法,其中“吞口水”与道家五行的宇宙论息息相关。给张方平的《养生诀》更是精彩,开头说:“近年颇留意养生,读书、延问方十多矣,其法百数,择其简易可行者,间或为之辄有奇验。今此法益究奇妙,乃至神仙长生非虚语耳。”以下便详细说明闭息、内观、纳心丹田、调息漱津、捏鼻梳头等道教修炼法,并总结道,“神仙至术,有不可学者:一忿躁,二阴险,三贪欲。”可见苏轼的学习道教神仙之术,完全是为了养生却病的目的。
  事实表明,苏轼是一位终生好道、深受道家思想影响,精通老庄玄理的杰出代表。在创作上,众多的诗、词、散文中表现了他对神仙道教的追求和向往之情,遥遥欲仙,渴望登入神仙境界。在处事上,吸取一些道家的思想武器,当政治上受到打击时,苏轼便借助道家否定尘世、追求超然旷达的心境,使他既获得精神慰藉,又治愈了内心的创伤,并全身心迸发出惬意的快感,把囚牢般的苦境转化为自由自在的乐境,在恬淡自然的情趣中,更坚定了政治上的节操,完善了他对现实的思考,从而保持了健旺的生命力。在养生上,注重道家的修炼方法,有理性的追求长生不老、成仙羽化之术。林语堂在其著《苏轼传》中,对苏轼与道教的关系作了恰当的评价,“为人父兄夫君颇有儒家的风范,骨子里却是道教徒,讨厌一切虚伪和欺骗”。
  当然,东坡思想很驳杂,对儒、道、佛皆曾下功夫钻研,兼容贯通三家思想,并深有所得。苏辙便曾说他,“后读释氏书,深悟实相,参之孔老博辩无碍,浩然不见其涯也。”(《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三家的精蕴共同铸造了东坡的人格和文格,而其浓郁的仙气,便是吸取道家、道教精髓后的自然流露。
  
  注:
  ①张易简,苏轼《众妙堂》诗序作张简易,今据《仇池笔记》考定为张易简。
  ②《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卷三《众妙堂》,《四部丛刊》本。
  ③庄子引文见《庄子今注今译》,陈鼓应注释,中华书局出版。
  ④见《苏轼全集》112页,上海古籍出版社,以下其它诗歌均出自此版本。
  ⑤见《苏轼论》432页,朱靖华著,京华出版社。
  ⑥引文见《苏东坡传》225页,林语堂著,百花文艺出版社。
  (作者单位: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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