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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天津桥的文化解读

作者:宋 晶




  武当道教中的彼岸世界,是道教信徒们心仪的仙境,有关九渡涧、静乐王子和五百灵官的道教神话传说,富于想象和幻想,是先民们形象思维的表达,它使武当道教显示出浓厚的神话色彩,是武当道教文化的一笔丰厚的精神资源。伴随着武当山真武神信仰的兴盛,道教神话早已从道经古碑等媒介广布于百姓之中、流传在工匠艺师之间了,龙泉观、天津桥等建筑小品的设置,令人很自然地体会到它们是对静乐国王、善胜皇后的恋子情愫的纪念,是对真武修仙学道志向的崇敬,是对武当道教文化魅力的一种诠释。
  
  三、天一生水,洗心净俗
  
  天津桥的命名,也有许多意义值得追索。据《茅以昇桥话》的统计,在中国以天津桥命名的桥梁有5座,如洛阳的天津桥,“意比洛水为天河”,故名之。[16]而武当山天津桥的命名则富于独特的个性和丰厚的人文意蕴,“洞渊师匾之曰天津,以配天一生水之妙”,[17]可谓点睛之笔。
  《易经·系辞》说:“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18]东汉郑玄注《易经》有:“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之说。古人认为天一、天三、天五、天七、天九与地二、地四、地六、地八、地十,五对奇偶相合,象征五行。晋代韩康伯的《周易注》曰:“天地之数各五,五数相配,以合成金、木、水、火、土。”唐孔颖达《周易正义》云:“若天一与地六相得,合为水;地二与天七相得,合为火……。”[19]天数一和地数六同在北方,北方五行属水,天数又叫生数,地数又叫成数,天生地成,说明了河图数列与五行的关系。
  “天一”在中国文化中有着丰富的内涵,明代任自垣《敕建大岳太和山志》解释说:“《太玄经》云:天一生水,地二生火。玄帝主宰天一之神,故咒曰水位之精;宫曰天一之宫。《仙传》云:天一之精,是为玄帝;天一之气,是为水星;天一之气,是为五灵老君;天一之象,应兆虚危,是为玄武。其名则一,其形则二,见象玄龟、赤蛇,其精气所变曰雨露,曰江湖河海。应感变化物之能飞、能声音,皆天一之所化也。水火升降,龟蛇合形,品物是生,玄帝即其主宰天一之帝也”;《玄帝纪》:“……天一生水于坎宫,神化肇形于坤垒”;“北极佑圣玄武天一天君、玄天上帝,天一之帝,水位之精”;《太极隐文》云:“天一之精,是为玄帝”[20],其所用的“天一”既是星名,也是神名。
  元代武当道教中最著名的道士是太和真人张守清,他创立了以清微派道法为主体的新武当派,并致力于武当南岩宫的兴建,该宫“规模宏丽、古昔未有”,元仁宗于延佑元年加封神父母号,赐给宫额“大天一真庆万寿宫”,并宣授张守清为“体玄妙应太和真人”。在天津桥建成后,就以“大天一真庆万寿宫”之“天一”来命名天津桥,取其吉象,并符合风水堪舆的形法和理法。
  天津桥具备了现实中利民涉渡、观念中洗心净俗、普度众生的双重意义。它由张守清及其徒众倡导建造,广募捐款,化缘募银,其碑额的铭文,就有“募四方士庶之资帑,构此溪桥,未逾年而落成之”[1]的文句。天津桥被出家人视为济世度人的功德善举,为建桥募资,就是普化功缘的德举与善行,从而也扩大了武当道教在民众中的影响;民众赞助修桥的积极性很高,使武当香火隆兴,所谓修桥济众,惠及子孙,“洁我尘俗,临流濯缨”。即便不能独立建桥,为桥捐建一分,同样也是信仰者的一种努力。从广义上说,筑桥本身是一种宗教性的行为。天津桥的境界空间,始终活跃着超自然的存在,桥是一个人、神交流最容易展开和实现的所在。天津桥作为人和神之间的纽带或中介,无论在抽象的“圣”与会“俗”之间,还是在具体的圣域与俗境之间,桥同样具有将它们加以联系和分隔,进而形成中介与过渡的象征性的意义。
  
  四、道法自然,大美天成
  
  天津桥作为明代官修石拱桥建筑的杰作,以它高超的设计、独特的布局张扬着武当文化的魅力。被称为“美学之父”的鲍姆嘉通(1714—1762)认为:“艺术最忌有多余的东西,只要不妨碍美,应当把不必要的东西尽量去掉”,[22]熊明先生也讲:“简约意味着表现力更丰富,格调更高”,[23]这是一个否定之否定的建筑美学原则,以此来审视武当山天津桥,可以发现它服从简约、朴实、浑然天成等审美的特征。
  从设计艺术上看,桥从其下发拱三孔,中心孔最大,余两侧递减,构造空灵,既适于桥面迅速排除积水,又使桥身曲线柔和,韵律协调,如彩虹飞跨。桥侧有21块仰天石和20套二十四望柱栏板,栏板中空并镌刻宝瓶状花纹瘿项,柱头雕成莲花含苞形状,栏杆两端有云形抱鼓石,完全是皇家法式,但装饰反而简洁明快,既稳重,又轻盈,寓庄重于秀逸,形态优美,如新月垂空,如长虹卧波。桥身全部以青石和青砖砌筑,两边拱圈石按纵向并列方法砌置,固然有武当山多雨水,石材不易朽坏;分布极广而又最为经济,可就近取材等因素,而桥本身青灰色的石材与两岸青灰色的岩石连成一体,在历经岁月之后,长出青苔的青石与两岸色彩变成一致,并与全山神道上的桥梁保持着统一的风格。桥面横向铺就九块青石板,中间一块较为宽大,两边依次递减,只作简单加工,并没有精细打磨,这种糙面石板,不仅防滑,也保存了原始自然的风貌。我国早在东汉时期建造石拱桥的技术就已达到相当成熟的程度了,但武当山天津桥却通过其简约的结构表达着美,简约的空间显示着美,简约的元素体现着美,这是一种含蓄的美,把桥作为自然的一部分来处理却手法高超,它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的空间形态,使自然与人工的衔接和谐顺畅,形成表里一致的优美韵律,突出了仙桥清逸素雅的色彩美,与道法自然的思想完全吻合。
  从天津桥与周围的环境布局来看,龙泉观、天津桥、照壁相互呼应,三点一线成“工”字形,对称和谐,流畅自然,一气呵成,正如 张良皋先生所讲:“中国古建筑,存在着一种追求局面宏伟、气象阔大的设计手法,不仅令人感觉到、体会到,而且常常通过轴线、穿透、对景、借景,而直接诉诸视觉。”[24]所以,天津桥作为龙泉观的附属性建筑物,是一种宗教建筑,但它不可或缺,此种配置真可谓匠心独运。
  矗立在桥东的龙泉观,丹墙翠瓦,雕梁画栋,观内像设端应,香火缭绕,步虚声声,韵腔悠长,犹步云端。明代有一位驸马都尉沐昕有感于此而作《九渡鸣泉》:“越壑穿岩势转分,长年流碧净。三千环佩联翩下,一派箫韶远近闻。鸥鹭浴时飞急雪,虬龙蟠处漱寒云。好教直上青冥去,偏作甘霖翊圣君。”[25]
  该诗将九渡涧淙淙流淌的林泉之声,与飘渺优雅的道乐韵律相联系,有声有形,更有寓意,反映了作者对九渡涧、天津桥、龙泉观神圣境域的认同。
  步上天津桥,一刹那间桥西的影壁,腾绿惊红,映入眼帘。这一段独立的墙如此布局,在全国的宗教建筑中都是独一无二的。其硬山式壁顶,正脊两端装饰有琉璃制正吻,龙头形,龙口大开咬住正脊,顶盖筒板瓦,四角用砖岔角。壁心正面及两侧,均雕制琼花琉璃和饰有朱红色墙粉,花纹对称协调。壁基以青色砖为底,庄重质朴。影壁的增设及渲染,增添了这组建筑的气势。它遮挡住游人的视线,使之不能对庙观内一览无余,同时有藏风纳气,迎合信仰者的心理,使思想安然,而且也给下一步审美以期待。因此,“中国传统建筑是满载着象征的建筑,不认识这些象征,就很难了解建筑的真貌”。[26]
  这里融山、水、桥、观、林为一体,真是芳草连天,繁花流云,蝶飞鸟唱,杨柳婆娑,庙观掩映,水天一色,两岸景物曲折多变,显得格外幽奇美妙,这不正是人们向往的那种空灵澄清的境界吗?明代文人方豪的《龙泉观》写道:“九渡涧中龙喷泉,琼宫青倚石桥边。玉栏金水神工巧,恍讶朝回尺五天。”[27]明代学士廖道南诗云:“大岳盘千嶂,仙关隔五云。虹桥通涧远,石径入林分。飞阁悬丹极,虚堂寻紫氛。悠然起遐想,天乐坐中闻。”[28]诗人们在桥上“顿开尘外想,拟入画中行”,浓郁的诗情画意和超越世俗的“林泉之心”跃然而出。所以,天津桥在上游是九渡峰、蜡烛峰、玉虚岩,下游是波浪翻滚的九渡涧峡谷这一名山仙境之景观中,起到了重要的点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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