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的《读山海经》第十首:“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郭沫若先生晚年写的《读诗札记四则》分析了这首诗后说:“这样明白晓畅的诗,宋人曾<SPS=1398>却于节外生枝,谓‘形夭无千岁,猛志固常在’疑其上下文不相贯,遂把‘形夭无千岁’校改为‘刑天舞干戚’。后人视为定论,刻本径改原书,这是一件很奇怪的公案”(《文艺报》一九八二年十一期)。郭老的立论是可信的,但是我们今天见到的陶渊明集或诗选都作“刑天舞干戚”,今后这一句诗是否应照郭论又改为“形天无千岁”呢?版本学家不可不加以考虑。大家知道,鲁迅先生正是用“刑天舞干戚”二句来论证陶渊明“并非整天整夜的飘飘然”而存在“金刚怒目式”的风格(《且介亭杂文二集·题未定草六》)。早在三十年代,朱光潜先生曾从美学的角度欣赏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两句诗,为陶渊明是静穆伟大。鲁迅先生不以认为然,所以举了上面的诗为证。其实朱先生的文章也是值得介绍一下的。前面郭老说,曾<SPS=1398>之说被“后人视为定论”似也未妥,早在南宋就有人对曾<SPS=1398>的校改提出怀疑,周必大在他的《二老堂诗话》中说:“余谓<SPS=1398>说固善,然靖节此题十三篇,大概篇指一事。如前篇终始记夸父,则此篇恐专说精卫衔木填海,无千岁之寿,而猛志常在,化去不悔。若并指刑天,似不相续。又况末句云‘徒设在昔心,良晨讵不待’何预干戚之猛耶?后见周紫芝《竹坡诗话》第一卷,复袭<SPS=1398>意以为已说,皆误矣。”周必大不单指出时人附和曾<SPS=1398>的错误,他对《读山海经》组诗“大概篇指一事”的论据,也足补郭文未备。 (杨树彬)
补白
杨树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