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传》概述了作者的“长期、耐心和没有偏见的工作”,这些工作构成了弗洛伊德个人生活的全部内容和精神分析的最初历史。从这些工作中,不抱成见的读者不会不感到,弗洛伊德始终是把精神分析当作一件“严肃的科学工作”(第105页)来探求的。构成精神分析理论的那些主要部分,无论是抵抗、压抑、无意识、性生活的病源学意义的学说,还是幼儿期经验的重要性的理论,都是他多年精心观察和思考的结论,尽管其中包含不少想象、思辨甚至臆断的成分,但肯定不是出于惊世骇俗的目的而作的故意,编造。他的新奇结论有时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于是他重新观察和研究,直到自己确信为止。他实事求是地对待他的学说,一旦获得新的经验和证据,就毫不迟疑地扩充或修正自己的理论。七十岁高龄时他还在修改动机理论,全面改写了关于焦虑的论述,建立起一个以本我、自我和超我为基础的人格模式。弗洛伊德对“力比多”并没有什么特别偏好,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要探索人的精神动力,发现人的行为背后的未知原因。他说:“我一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推论出或猜测出精神装置究竟是怎样构造的,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其中相互作用和相互制约。”(霍尔:《弗洛伊德心理学入门》,第9页)这无疑是一项科学的研究课题。当然,说弗洛伊德的工作是科学研究,不等于承认他的研究结论是科学真理。但是,无论如何,评价弗洛伊德的研究结论也是一项科学研究工作。只有基于我们自己对弗洛伊德所涉及的那些问题的科学研究,才能公正合理地评价他的结论。换言之,如何看待弗洛伊德的理论,这是科学的事情,而不是道德的事情;是理智的工作,而不是情感的工作。
弗洛伊德的贡献,不在于他为我们提供了哪些现存的结论(他的结论既可能为今后的科学研究所确认,也可能被部分摒弃或根本摒弃),而在于他提供了一种启示:应当研究长期为科学所忽视的本能特别是性本能对人生人格、对文明文化、对社会发展的影响和作用。弗洛伊德没有认为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他的结论已至善至美。他意识到他不过“做了许多开端性的工作,留下了许多启示”,只是“为一种重要的进展开拓出了一条小路。”(第100页)
《自传》最初作为美国布伦塔诺出版公司名人自传丛书的一种,出版于一九二七年。那时,精神分析不仅从最初的治疗神经病的一种特殊方法发展成一门无意识心理过程的科学,而且它的理论观点和原则已被应用于西方文化的各个领域,文学、艺术、宗教、社会风尚、道德伦理、教育、社会科学全都渗透着弗洛伊德学说。国际精神分析协会大会已召开过多次。精神分析在科学领域的一席之地似乎已不成问题。但此后,围绕精神分析是不是科学的问题而展开的争论仍在继续进行。比如英国著名科学哲学家波普尔痛斥精神分析是伪科学,理由是它不可“证伪”(参见《猜想与反驳》)。而美国知名心理学家霍尔则断言“弗洛伊德可以更恰当地被称之为科学家”,称他的动力心理学“是现代科学的最伟大的成就之一。”(参见《弗洛伊德心理学入门》)这类关于弗洛伊德的研究结论是不是科学真理的争论将成为我国学者的话题,但这并不妨碍和排斥我们把精神分析作为一种科研成果来分析和评论。
应当把弗洛伊德作为科学家来看待,把弗洛伊德的书作为科学研究著作来发行和销售,阅读和研究,这就是《弗洛伊德自传》给我们的最有现实意义的启示。
(《弗洛伊德自传》,〔奥〕弗洛伊德著,张霁明、卓如飞译,辽宁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六年十二月第一版,0.84元)
品书录
周文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