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之误
饱学者亦或有笔误,现仅就我阅读所及,摭拾数例,都属于学者们对于地名的未求甚解。
一、在《鲁迅书信集》1214页上,鲁迅致日本友人增田涉书中写道:“中国有‘画心纸’或‘宣纸’(因在宣化府制造的)。”按宣纸产于泾县,泾县原属宣州,故古称宣纸。这里是把皖南的宣州,误为河北的宣化府了。
二、在郑振铎《文学大纲》388页上,作者说:“郑燮字板桥,福建莆田人。”这里是把郑板桥的出生地江苏兴化,误为福建的莆田。按福建莆田县,在明清时为兴化府属。但此兴化非彼兴化。
三、袁珂在其神话著作中,一再把传说中的淮涡水神无支祁,说成是被大禹“锁于江苏淮阴县的龟山足下。”(见袁著《中国古代神话》219页,《中国神话传说》340页,《神话故事新编》183页。)这里错在引用《太平广记》中关于无支祁传说的原文时,在“淮阴”之下加上了一个“县”字,遂造成谬误。按江苏淮阴县全境无山。《太平广记》中所说的淮阴,是指淮河南岸(水之南为阴,山之北为阴)。龟山,在盱眙县东北30里,为淮水汇入洪泽湖的入口之处,一日下龟山,是濒临淮河南岸的一座孤独的小山,其西南隅有绝壁,下有“支祁井”古迹。这里原属盱眙县,自从洪泽建县后,今为洪泽县属。
假设必须求证
英国人卡纳写了一本《人类的性崇拜》,新近由海南人民出版社出版。该书第42页中说:“印度的佛塔,中国宫廷的华表……无一不是男势的象征。”
佛塔的建筑,原是为保存神圣的释迦牟尼舍利的,梵文为坟冢之意。而中国宫殿前的华表,是华贵的装饰物。此外,华表亦为表示王者纳谏之意,或作为路标。这位英国佬却说它们都是男子生殖器的象征,只是他个人的主观臆想罢了,何所据而云然?大概因为他在研究性的问题,头脑中便充满了性器官的象征,把笔挺的佛塔和华表都拉扯上了。如果照他这样以此类推,难道现代的火箭和加农炮,也“无一不是男势的象征”吗?
不知者为不知
由冯其庸等选注的《历代文选》(中国青年出版社版)中,收有鲍照的一篇《登大雷岸与妹书》,写的是安徽省望江县雷池一带的景观及议论。这一篇是由芦荻选注。《登大雷岸与妹书》中有句云:“东顾五洲之隔,西眺九派之分,窥地门之绝景,望天际之孤云。”关于“地门”,注曰“不详”。对于古籍的注释,这种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直率态度,正是治学的诚实态度。
然则“地门”究为何处?我在望江、安庆及合肥等地,请教过不少人,皆语焉不详。及登雷池西方不远处的宿松县小孤山,才恍悟就是指江上的小孤山。小孤山山腰,有一界潮祠,祠前有联曰:“潮回海眼涛声壮,柱砥江心浩气孤”。注曰:“海潮止小孤山为界,舆志皆云。”鲍照文中,为求与“天际”平仄相对仗,故不日海眼而曰“地门”。而且由大雷岸溯江西上,距小孤山颇近,而小孤山亦不愧为一“绝景”。承上句“西眺九派之分”,顺气而下,渐说渐近,紧接着就说到了小孤山之地门,想来颇近情理。但究竟当否?谨审之于识者。
读书献疑
江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