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是一门年轻的艺术,历史不长,在中国仅八十余年,但是走过的路曲曲折折,内容相当丰富。《史略》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也不可能对一些问题深入展开讨论。作者也深明于此。作者说:“此书定名为《中国电影艺术史略》,只是关于中国电影历史的一个极粗略简扼的概述,意在使读者对之有一个大略的了解。为了对史实、对历史评价负责,均以自己能看到的影片为准,不求其全,也力戒以讹传讹,主观武断。”(见该书前言)因此,与通常的治史专著相比,《史略》虽缺乏严谨的系统性,却也有要而不繁,生动具体,夹叙夹议,不拘一格的特点。人们既可以把它当作一本通俗读物,也可以作为进一步深入研究的出发点或参考。
以作者看过的有代表性的影片为纲,来展开各个时期中国电影发展情况的叙述,是《史略》采用的基本方法。这个方法的好处,是开门见山,平实简要,可以突出各个时期电影创作所取得的主要艺术成就,避免无根据的推测;其不足之处则在于留存的影片有限,作者看过的影片更有限,如果仅以看过的影片为准,难免挂一漏万,有些应该提及的人和事,没有提及。例如三十年代初期,费穆编导的《城市之夜》、《人生》等影片,对于中国电影形态的发展和艺术水平的提高,颇多贡献。因为这些影片看不到了(但有文字材料),作者便未提及。又如三十年代左翼电影评论的兴起和发展,是造成当时电影创作生气勃勃的一个重要动因,作者也未论及。这些不能不说是个缺憾。不过,按照德国哲学家恩斯特·卡西尔的说法:“诗歌不是对自然的单纯模仿;历史不是对僵死事实或事件的叙述。历史学和诗歌乃是我们认识自我的一种研究方法。”(《人论》,262页)从这一观点来看,《史略》也有一个明显的长处,就是作者在以影片为纲,着重叙述各个时期艺术成就的同时,揭示、弘扬了中国电影的一个优良的传统,即它与群众、与时代、与人民改造社会进程的密切联系。如作者在总结蔡楚生从《渔光曲》到《一江春水向东流》所取得的艺术成就时就指出:“这决不是偶然的。电影面向的是亿万人民,它的最重要之点,是反映人民的心声,表现人民的爱憎,交流人民的感情。它的奥秘主要是:将创作者的根深深扎到时代的土壤中去,感受时代的脉搏,传递时代的信息。”(见该书37页)确实,这是蔡楚生的影片能够拨动千千万万观众心弦的根本原因,也是中国电影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在资金微薄、技术落后的条件下,能够在不同历史时期都取得重要艺术成就的根本原因。
此外,《史略》在叙述建国后五、六十年代的电影时,在充分肯定成绩的同时,也指出了对《我们夫妇之间》、《武训传》等影片的左的错误的批判,给我国电影艺术的发展所带来的危害,这在今天仍有借鉴意义。
电影在社会文化生活中的作用越来越重要,以至于当我们谈论一个现代国家的艺术文化时,如果忽略它的电影文化,将是一个笑话。然而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对于自己的电影文化研究得却很不够。中国电影史研究的真正展开,也是近十年的事。与诗歌、小说、戏剧等艺术部门相比,这是一个更需要关注,更需要笔耕的领域。我希望有更多的同志致力于此,有更多的著作问世。
(《中国电影艺术史略》,王云缦著,一九八九年十一月第一版,2.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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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