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五月望日,吴下所收。
此为正统九年郑<SPS=1873>邵听刻本。前面有正统九年六月望日正议大夫资治尹工部左侍郎双崖周忱序。洪武乙卯陇西李志光撰高太史传。江安傅氏曾藏一本,著录于经眼录中,为吴氏望三益斋藏书。季迪著书余藏景泰初徐用理刻大全集,为艺芸精舍物,前亦失数卷,与此皆明初旧刻。又有姑苏杂咏一卷,刊于洪武中,为最旧。此后皆嘉靖刻矣。此二种皆不全,然可珍。所谓劫余古艳者是已。甲子春分。
按。高太史凫藻集,存卷三之五。正统刻。题“后学周立编辑。十行甘字。大黑口,四周双边。收藏有“端履图书”白文方印,“十万卷楼藏书”白文方印。“劫余古艳”白文长印。
裘杼楼藏书目
此裘杼楼书目一册,盖当日汪氏藏书底册也。亦不似完本,只从宋人集始,后更附钞刻书目,只记书名,不记卷数矣。然诸家藏目中皆未见有此,亦秘册已。余见之郭石麒许,更有劳校《小眠斋读书日扎》及仪黄精舍抄《丹铅精舍目》等二种,皆零页,似将付影印者。初不欲售,只假归录副而已。后终以归余,因付装池。庚寅十月初六日记。
按:此旧抄,真字缺笔,写成当在雍正时。抄白,半页十三行。首宋文集,次金元文集,次明初文集,以下为裘杼楼明人集目,以朝代分刊,半页九行。次刻本目,共五百三十部,计五千五百六十五本。次抄本目,共一百五十五部计七百二十本。殿以王阮亭各种书目,共二十八种,六十本,而《精华录》不预焉。书皮题“桐乡汪氏裘杼楼书目,嘉庆庚午中冬,偶得之于项口宅东书肆中。”卷尾跋两行云,“右书目系吾高高祖碧巢府君时物,今得复归于余。细阅数过,似当年草底本之一,谨什袭而藏之。戊子冬梅记。”卷首藏印二:“<SPS=1486>圃收藏”(朱长);“月在画楼西畔”(白文套边方印)。
中兴间气集二卷河岳英灵集三卷
此中兴间气河岳英灵二集,十八年前得于海上。二书皆为四部丛刊底本,皆自天一阁流出,精整可爱。时上海初解放,余方欲为大江南北之游,得旅费若干。临行过市,忽见旧本数种于郭石麒许,皆有放慵楼印记,亦不知谁何。只知其人曾介以九峰旧庐书入市,面取其小品若干以为赆,而今更出以易钱者。最佳者《尘史》、《茅亭客话》二种,皆穴砚斋钞而荛翁跋之者,索直殊昂,力不能收。只倾囊得此二书及嘉靖王<SPS=0563>祥刻《野客丛书》以归。后者亦黄棉纸最初印本,张氏涉园故物,至今珍藏,不忍易去。闲窗展卷,偶一把玩,其味自永。此余初收旧本时所得,时尚未能深知此中意趣,遂弃抄校而取此。洎今视之,则所谓孤本罕本虽佳,然其书往往不必可读,反不若旧刻名集之妙。旧本绝迹人间,而所藏亦大抵易米以尽,留此数册,更觉可爱,情深故剑,斯意是矣。此二书未尝一字跋之,此夕酒后发兴书此数语,试乾隆程也园黄山图墨书之,亦不可谓非人生一乐也。
右跋未竟,亦未记岁月,大抵五年前所书也。后为友人携去,近始还来。而群书已去,不胜辽鹤之感。此册归余已二十三年,因更记之。时壬子八月甘八日,海上秋晴。
癸丑清明前一日,晴窗阅此。昨冒雨携女洁游邑中潘氏园。夭桃盛放,徘徊永日。抚玉玲珑,食<SPS=1347>农饼,归寓旧友端木见过,谈至夜分始去。得知故人存殁诸状,颇快。因记卷末。来燕榭书。
按二集皆天一阁藏嘉靖翻宋本。十行十八字,白口左右双边。间气集卷末有沈曾植手题一行,“天一阁藏书,甲寅季夏,归于海日楼。寐叟记。下铃“植”字朱文小方印。英灵集前有沈氏手跋:
“宣统甲寅(一九一四)三月,借傅沅叔新得宋本河岳英灵集校于毛刻本上。字句异同颇多。其间亦有毛不必非宋不必是者,宋刻误舛显然,固不少也。六月中复得此明本,乃知毛氏分卷,实祖于此。此前有刻书人小启,则覆宋本也。文与宋本不同者往往与宋本所注‘一作’者合,是此祖本尚在傅本之前,以此两本合校,而后毛氏改窜之处乃确然可指。毛氏藏书家,见本多于后人,亦有未可轻诋者耳。逊翁。”
两本俱有题名现款,一吴庆焘题,一郑孝胥题,大体不异,云“宣统辛酉正月万寿节,冯煦、王秉恩、邹嘉来、余肇康、吴庆焘、朱祖谋、郑孝胥、王乃徵、章<SPS=0537>、杨钟羲、胡嗣瑷、陈曾寿、陈曾任同观,庆焘书于海日楼。”遗老聚集为故君祝嘏,不奉民国正朔。此两题及沈跋于影入四部丛刊时俱灭去。两书收藏印记有“海日楼”(白方)、“逊斋居士”(朱长)“灭”(朱方)、“驾浮阁”(白方)、“一<SPS=1233>审定”(朱方)“寐翁”(朱方)“杭州王氏九峰旧庐藏书之章”(朱方)。
鸣鹤馀音
此天一阁藏书,残存下卷。书根犹存。传世甚希。黄荛翁所藏为旧抄八卷本,自道藏出。此旧本单行,世无知者。卷十多存小令诗余,盖亦言元明人词曲者所不可废也。阮元目著录,题<SPS=1073>集撰。殆以卷首有道园和冯尊师苏武慢十二首,遂以归之<SPS=1073>氏耳。一日过来青阁,于案头见此,即携之归。索价奇昂,因以家藏旧本十种付之,易此一册书归。灯下题记,为之快甚。书痴如此,当令黄卷笑人也。丁酉小寒前十日,来燕榭灯下记。
按,《鸣鹤余音》二卷,长卷头。此存其半。明初刊本,半叶十行,行十八字。大黑口,版心题“文集下”及叶数,存第五十至一百五十一叶。
晒园杂录
今春杭估陈某携书一批来,皆出于吴兴包家,皆奇零之本,有有完帧。余所获有《危太朴集》、《马石田集》、《河东先生集》,皆旧抄而经名人收藏者,书皆获完。而《粤游草》两册,则吴枚庵手批校者。此册抄手颇旧,而不知撰人,亦不知全否。书名《晒园杂录》亦仅从部叶得之。书不足重,聊资翻阅而已。辛卵二月二十四日。
温晒园以《南疆逸史》有时名。此册当是长编札记之俦,世无著录,写手甚旧,康熙中物也。阅前跋,同时所得诸本,皆己易米,只此册尚存箧中,不禁慨然。《马石田集》为曝书亭抄,前有渔洋手跋一叶,最佳。《河东先生集》为惠定宇家物,危集无印记,一厚册,抄手亦旧。诸书皆有陈西<SPS=1084>印记。冬夜记此,以存鸿爪。甲辰腊月甘六日。
案:晒园杂录一册,竹纸旧抄。十行,三十字。补目如次:吴平西、马宝、西陲纪略、吴启爵开黎事、尚乎南、蔡仁庵、梁三、何傅、王妃死节、李相如、钱法、韩大任、刘大胜、饶州兵变、黔苗、孝妇、白猿、来园、牛神仙、宋节妇、取鲤鱼法、孙率礼、张煌言、周宗彝、徐昭发、章正宸、沈孝子、唐烈妇、烈女、李长祥、徐云吉、三魏先生、种兰、张刘李丐诸仙、姚启圣、崔星海、王础尘、耿精忠、寿山石记、郑芝龙、陈启春、施福、遗史阁部书、史阁部报书。
高太史大全集
此景泰刻高太史大全集十八卷,流转甚稀。十年前曾得残本一册于吴下,喜其椠刻精好,终未一遇全书。去秋见此三册于绍樵许,佚去卷一之四,为艺芸精舍藏书,索直甚昂,且告首册将继出,遂不果得。近绍樵病废,不更为买书之业,遂以此残卷归余,题记藏之,亦新春第一快事也。戊戌正月初八日,晨窗曝日
案:高太史大全集,存卷五之十八。景泰刻本。半叶十行,行二十字。白口,单边。卷首大题下双行属“吴郡高启季迪著,南州徐庸用理编”。收藏有“汪士钟藏”(白文长印)。
春融堂集六十八卷述庵先生年谱二卷
徐贾绍樵载故家书入市,约余往观。登其小楼,选得旧抄《神仙传》,璜川吴氏书也。《<SPS=1073>山人诗》三卷,小山堂赵氏抄本也。徐刻《唐文粹》,王惕夫手批也。初印之《宋诗纪事》,海昌杨芸士藏书也。后见厨下尚积旧本千许册,漫检一过,得此王兰泉集初印本,陈仲鱼藏而有吴兔床题词,三君皆藏书有名者,得之不禁狂喜。癸已立夏后一日。
案:此嘉庆丁卯塾南书舍刊春融堂全集,陈仲鱼校藏。有“得此书费辛苦,后之人其鉴我”(白长)、“仲鱼图象”(朱长)、“信天巢”(白方)、“陈氏仲鱼”(朱方)、“海宁陈<SPS=1945>观”(朱长)、卷首有吴骞题词:
“孔颜乐趣,伊吕襟怀,王谢身价。万里参军,珠勒宝刀长跨。刮耳危崖金箭折,潞江妖雾戈船驾。运奇谋,自楼兰斩后,百蛮齐下。 看振旅,凯歌盈路,铭勒燕然,勋铜马。洛社旋归,赢得鬓丝如画。金薤编成香满室,渔庄客去花飘榭。乍销魂,对凉檠泪珠频泻。调寄倦寻芳。嘉庆辛未夏仲,读述庵司寇春融堂全集,感题一阙,并请简庄孝廉顾误。星沧后学吴骞,时年七十有九。”
钤“拜经楼”(朱长)“兔床”(朱方),“吴骞之印”(白朱文方印)
春融堂杂记八种
余曾收王兰泉集之原刻本,陈仲鱼校藏,更有吴兔床题词校签,惜缺此八种,前日偶过武林,于湖滨旧肆架上抽得此本,初印精好,正好以俪向山阁旧物,且有叶润臣藏印,更可喜也。旅寓展卷,快读一过,并记。
余箧中所藏叶润臣藏书颇富,皆清刻,未见明以上本。然皆精绝,其人殆善读书者。近更收张绣虎《白云集》于湖上,亦其家物。乾隆刻而罕传特甚。其书不知散于何时,杭州尚有其家余烬不少也。丁酉十月初十日记。
案:此杂记八种,嘉庆戊辰刊于塾南书舍,在全集刊成后一年,板刻如一。收藏有“汉阳时氏敦夙好斋印”(朱长)、“汉阳叶名澧润臣甫印”(白方)二印。
西湖梦寻五卷
此张宗子《西湖梦寻》五卷二册,余见之徐绍樵许,同时尚有手稿《史阙》六帙,议价未谐,先得此两册归。继而知其书出附近一地摊上,乃过而询之,知书出浙江桐庐山中,盖牧藏数百载之秘册也。《史阙》尚为毛钉本,剪贴成册,首有序三叶,系行楷,似晚明刊板格式,末钤二印,奇古而佳,前有“<SPS=0925><SPS=0263>口口”一印。此异书也,何幸遇之于海上,更期能幸而得之,则诚快事已。辛卯春分前六日。
宗子手稿《史阙》后亦归余,即付工同装,今日书来,展卷如新,喜而记此。辛卯<SPS=0563>雨前三日坐雨书。
三月后更得宗子《<SPS=0925><SPS=0263>文集》稿本诗,刊本所无也。
得此书于今七年矣。此数年中亦尝数过湖上,弱柳夭桃,春风秋月,领略殆尽,亦时时忆此册,一康熙刻耳,然罕遇难求,不殊元明旧椠,此意知者殆少。五年前西谛过我观书,亟叹此本之佳,向余索赠,未即许之。今西谛死矣,重展此卷,不禁黄垆腹痛之感。戊戌十月。
余收书十年,始未甚重清刻,后乃甚悔之。此册以张宗子故收之,数数跋之,不啻与宋元刻等,以虽清初刻其可珍实逾旧椠也。西谛收宗子书数十年,未尝见此。撰访书记亦只以光绪刻著之耳。后见余藏此本,遂更跋访书记,以纠旧注之失。凡此亦成旧梦,不堪更忆矣。昨海昌许君见过,告近游湖上事,无从得食,坐楼外楼中,见乡人数十百辈拥入,呼豆腐汤并米饭食之,顷刻而尽。此亦一事也,惜更无人为梦寻新录以记之。己亥三月十九日,风雨终朝,灯前记此。
山阴杨宾《力耕堂诗稿》三卷,康熙中叶刻,传本稀见。有“西湖杂咏”六首,约撰于康熙己未,后于宗子此序者八年。其断句有云“歌舞人何在,莺花地已非”,与此序同其感慨。其第四五首云,
“世事成今日,乾坤岂旧时。有山皆白骨,何处听黄鹂。塔院调新马,游船载健儿。可怜湖上月,夜夜照燕支。
宝石春风到,燕支少妇来。翠环垂耳戴,蟒幅称身裁。钗脚镂新竹,靴尖碎落梅。南屏山色暝,千骑柳营开。”
清初西湖风物,诸诗约略尽之,可补此序所未及也。宗子散文名家,设想奇警,而笔端又能传之。明清之际,无逾此公者。所云梦其故时小溪,白头仍是总角,却与西方说部所记有暗合者,而时代早数百年,且一为小说,一写实感,更难能矣。庚戌九秋,快晴爽适,重阅跋此。
七日前余游京师,观国藏善本于北海之侧,见马隅卿旧藏《张子文<SPS=1361>诗<SPS=1361>》二十三卷,凤嬉堂墨格精写待刻稿也。板心上题<SPS=0925><SPS=0263>文集,属陶庵张岱著,白岳王雨谦评,雪瓢祁豸佳校。八行十八字,白口双边,有王祁二序及自序。阑上有评,格式与此如一,惜末刻耳。见之眼明。此梦寻得胡氏之助,墨板粤东,然《中国版刻图录》所收为不全本,未见凡例,遂以为山阴刻本。因知板本之事,诚未易言。庚申五月甘七日,雨窗灯下记。
案:《西湖梦寻》五卷,康熙刻本,凤嬉堂藏板。写刻,半叶九行,行二十字。白口,左右双边。前有武林道隐金堡、古夔旧史李长祥、社弟查继佐、弟祁豸佳、潞溪白岳王雨谦序及辛亥七月既望自序。次康熙丁酉年孙礼“凡例”。次目次,题剑南蝶庵张岱著,金堡定,李长祥阅,王雨谦评。评语在书眉上,翻刻本全削去。
黄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