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的人的本性论立足于权力欲的冲动。他说:蟒蛇吃了就睡,直到食欲再起。如果别的动物不是这样的话,那是因为它们的食料不够充足,或是它们惧怕仇敌。至于人,当生活有了适当的享受之后,个人与社会所追求的是权力而不是财富。所以,权力欲是人的活动主要动机,经济不是人的活动的动机。——这不符合实际。以我国现在存在的官倒分子和以权谋私者为例,他们的物质享受不仅有保证,而且高于百姓,但仍然攫取百姓的血汗钱,他们谋权是为了追求更高的物质享受。还是马克思说的对,经济动因虽然不是唯一的,但它是根本的。
《权力论》分析领袖和追随者身上不同权力欲形态,指出教权、王权、革命权力、经济权力、支配舆论权力等不同权力形态的来源和利弊,以及权力欲与信念、组织、政体、组织和个人、竞争、道德准则、哲学、伦理学的关系。——罗素给我们描绘了一个权力欲社会和权力欲历史。哲学,权力是哲学家的形而上学和伦理判断的动机;人性,爱的权力是他的主要组成部分;组织,实现权力欲的渠道;信念,权力的表现……
然而,罗素的权力欲冲动论不同于叔本华尼采的意志欲望论。叔本华的不屈不挠的生存意志使人在痛苦中过无意义的生活。尼采的评估一切事物的强力意志让人在无意义的世界里创造出一个意义,成为你自己。罗素厌恶叔本华的悲观哲学,也不同意尼采的自我扩张的意志论。他的权力欲冲动不是放肆的、专断的、神性的,而是适度的、节制的、公正的。罗素的权力欲社会是自由、平等的人,叔本华和尼采的意志欲社会无自由、平等而言。尽管罗素的自由平等是乌托邦式的,有节制的权力欲不过是水中月式的幻想,但我们不能用评估意志欲望论的思维格式去评估他的权力欲望论。
读《权力论》的最后一章“对权力的节制”,即本书的落脚点,是会有启迪的。
“苛政猛于虎”——这句古谚语出于中国古典著作《礼记》,据说是大圣人孔子讲的。它是中国百姓对暴虐政治、繁杂税收、贪官污吏的抗议。罗素引用孔子的话,提出为了“保证政治不如老虎凶猛”,为了防止“苛政猛于虎”,必须对权力加以节制。他的思路是:道家的“无为”,儒家的“贤人”、柏拉图的“哲人”,都不能解决“苛政猛于虎”,只有在民主政体里实现以下四个条件才能解决。即:
1)政治条件方面,采取多数统治的形式,实行职业选举和地域选举相结合的选举制,保护个人、少数党派、少数民族的权力,抑制个人和团体的职能;
2)经济条件方面,把所有权和管理权归于公众是一个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还应把权力分散开,实行地方自治,取消法外处罚;
3)在宣传条件方面,允许公开诉苦,宣传鼓动不违犯法律必须是自由的,弹劾越权和滥用权力的官吏;
4)在心理和教育条件方面,克服“集体激情”不盲从一个领袖,有理智生活的科学气质,让人听到各种声音,有聪明博学的批评。
这就是罗素给实现节制权力开的处方。他认为这可以达到防止“苛政猛于虎”的目的。——罗素的民主政体是指资产阶级的国家政体,他的处方渗透着对社会主义国家政体的攻击,但对他提出的四个条件是否也必须“扬弃”呢?
人受权力欲冲动的支配和对权力必须节制似乎是矛盾的,但在罗素这里是统一的,它构成了《权力论》的核心思想。
抒臆集
赵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