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丛书的编纂也确实有待改进。我国的丛书往往贪大求全,不是“大全”、“精选”,就是追求什么什么重大意义。几十万字一本,费时费力,延误出版。有些丛书七手八脚、一拥而上,质量自难保证。有些则用精装本出版,即使出齐了,也是偌大的一堆,作为装饰品煞是好看,作为参考书则并不实用,因为一般读者不仅面对一套丛书的价格会望而却步,就是买回去怕也没有地方安置。在这方面,法国出版丛书的经验颇有值得借鉴之处。
法国在地理上是个小国,在文化上却是个大国。漫步巴黎街头,书店随处可见,各类出版物琳琅满目。在八十年代初,法国的各类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丛书已多达一万余种。其中如法国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我知道什么》,内容无所不包,是一套百科全书式的丛书。它一开始也许没有什么庞大的计划,但是一本本地出下去,至今已出版了数千本,仍然势头不衰,而且多次再版。这些丛书朴实无华,多是袖珍本式的平装小开本,因而价格低廉,易于购买。每本书只谈一个专题,由一人撰写或至多两人合作,只有七八万字,不加编者序或后记之类的多余文字,内容一目了然,真正做到了以方便读者的购买和阅读为宗旨。
加里玛出版社是法国最大的出版社,它的丛书也最为畅销,这要归功于丛书的负责人皮埃尔·马尔尚。法国《读书》杂志第二一四期(一九九三年七八月合刊)介绍了这位自学成才的出版家。
皮埃尔·马尔尚今年五十四岁,童年时生活贫困,全家人仅靠父亲打短工度日。他十四岁失学,在家乡布列塔尼的拖网渔船上捕过牡蛎,在南特造船厂当过小水手。到巴黎后在印刷厂当过学徒,后来还和伙伴们创办了一份名为《帆与帆船》的杂志。海上的风暴磨炼了他的意志,使他勇于进取、百折不挠。他从小酷爱读书,尤其喜欢袖珍版的小说。这类小说的彩色封面使他深受启发,在心底里形成了一套套图文并茂的丛书的雏形。
一九七二年,他为孩子们设计的一套丛书被加里玛出版社采用,赚了七十万法郎,他从此进入出版社,并用这笔钱在出版社旁边盖了一座名为“青少年部”的大楼。大楼形如货船,各个办公室之间没有隔板,这位严厉的“船长”对全船的工作情况可以一览无余。他想好了就干,不允许别人用辩论来浪费时间,由于他对事业的执着精神,虽然脾气不好也很受人尊敬。他挑选来的人员均非平庸之辈,不仅有一技之长,而且个个都是能写会画、又懂出版的多面手。在这里工作的人必须以“你”相称,在平等的气氛中充分发挥每个人的才能。因此工作效率极高,《发现》、《知识之源》、《旅行指南》等一套套丛书源源不断地出版,畅销国内外。这些主要为少年儿童设计的丛书内容丰富、知识性强,所以读者中大多倒是成年人。
马尔尚出版的丛书共分三类:第一类是纯属法国的题材,如巴黎公社、德雷福斯事件等;第二类是国际性的题材,如艺术、考古、音乐、历史等;第三类是配合当代某次重大活动编写的,如某次大型展览会、纪念某个名人逝世多少周年等。马尔尚引为自豪的是《发现》丛书,这套丛书不仅文笔动人,而且配有大量风格独特的图片。无论读者翻到书中的哪一页,都会被醒目的小标题或精美的图片所吸引,因此仅在国内每本的印数就远远超过十万册,在国外也为加里玛出版社赢得了极大的声誉。
《发现》丛书从一九八六年至今共出版了一百六十本,题材十分广泛,如《古代埃及探秘》、《马可·波罗和丝绸之路》、《贝多芬》、《莫扎特》等等。以《古代埃及探秘》为例,它简明扼要地叙述了考古学者们如何通过破译象形文字和实地发掘文物以了解古代埃及史的过程,其中的每个片断都是一个生动的故事,例如拿破仑远征埃及,《圣经》等古代著作中关于埃及风俗的记载,英法领事在埃及掠夺文物,埃及人盗墓成风,考古学家们的探险,神庙的发现和挖掘,巨型雕像和石碑的运输,阿斯旺水坝建造时神庙的迁移等等。其中的图片不是后人绘制的插图,而是实地拍摄的照片,或者是与说明文字同时代的画家的作品,不仅精美生动,而且极有史料价值,因此被称为“图片革命”。笔者曾到过巴黎卢浮宫的埃及厅,只见许多石碑石像,大同小异,因此走马观花,没有留下什么印象。读了这本书之后,才知道巴黎、伦敦、都灵三大博物馆中的埃及文物,几乎每一件都有着不平凡的来历。
马尔尚已经在东京和新加坡设立了分部,正在努力打开亚洲的市场。现在台湾时报文化出版企业有限公司买下了《发现》丛书的版权,并组织海峡两岸的学者合作翻译,相信这套丛书的中文版不久便可问世。
远眺巴黎
吴岳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