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觉哉所述,与过去长期的宣传教育在人们头脑中形成的认识定势并不一样。可是,宣传教育可以倾斜,历史却不应倾斜。讲历史编历史读历史认识历史贵在全面,不能因宣传教育的侧重点而掩埋了历史的又一面。其实,肯定历史的这一面,也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红军内部、红军与人民之间的关系,用谢觉哉的话说:在长征中“同志间互相帮助,到处的群众支持,得到的供应和安慰,常常是过于我们的期望。”
同一本《谢觉哉文集》中,在所附的“谢觉哉生平年表”中介绍道:谢觉哉“他自己时常忍饥挨饿,吃草根树皮,把粮食节约下来以备最困难的时候给伤病员和战士吃。”还描述在草地“他就领着大家找野菜充饥”云云。“年表”作者的本意是好的,但对照前述内容,似觉得与谢老主张颇为不足。
在《谢觉哉传》(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四年版)关于长征历史的描述中,有一段说:“还没有走出草地,谢老的青稞麦便早就吃完了。徐老(指徐特立——引者注)知道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节省下来的二三斤干粮全送给谢老。谢老那里肯收,激动地拉着徐老的手说:‘徐老呀,你的年纪比我大,多少天我都看到你老吃野菜,没有吃粮食,现在你怎么能把干粮全送给我,你还是留着吧。’徐老说:‘现在是我们讲客气的时候吗?我的体质比你好,吃点野菜,还能对付对付,可你如果再不吃点粮食就不行了……”。
还是应该以当事人谢觉哉所言所记为准。早闻谢老百万字日记已经出版,但找来一翻,才悉一九二三至一九三六年间的日记已佚失。于是又回到《谢觉哉文集》中再发掘,收获亦丰。在《文集》中,谢老肯定了徐老赠粮的故事,但内容与后人立传所记颇有出入。一九五七年谢老回忆道:“徐老特立同志肯帮助人,是人人皆知的。……我见他从另一部队里来,赤脚在泥路中走,挑两个包,一包是几本心爱的书和换洗衣服,一包是几块啃不动的烙饼和几块烧羊肉。他见我身体不好,定要完全给我,我说:不能,他说他们单位还有。”两相比较,可见:其一,徐老送的不是青稞麦粉而是烙饼和烧羊肉;其二,徐老赠粮给谢老,不是因为谢老干粮吃完了,而是因谢老当时身体不佳;其三,两人都未涉及吃野菜之类,虽然徐老的坚持赠送其理由有托词底蕴。一九六二年谢老在与儿女的一次谈话中,又提及这件事:当时“徐老遇着我,把他带的吃的东西,全部给了我(一共也不过二三斤)。要他留一点,他不肯,理由是他那个单位弄吃的还容易点(其实也不容易)。”谢老的两次回忆、谈话观点是一致的,特别是实事求是地指出徐老单位食品“其实也并不容易”。因此,谢老早在一九三七年八月徐老六十寿辰时,赠送的一组诗中以诗为证地记载了这段故事:“是谁皆束腹,赠我竟倾囊”。此外,从传记中也可看到,写传者也是看到谢老的上述有关记载,这可以从“二三斤”量的概念得以反映。但是,写传者的渲染似乎过份。
谢老说过,“史不可尽信,史实能保留的不过若干份之一”。话虽如此,我辈治史者,仍不应随便改变历史面貌。
读书献疑
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