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访谈,时不宜久,果真只是“聊个半小时”而已。去访问前,想请教一二件事情,来不及细说。特别是,行前正好又重读了吕先生半个世纪前所译《文明与野蛮》,颇拟请益,也都来不及了。好在以后总有机会。
《文明与野蛮》是本旧书,最早是周作人为文介绍过,以后吕先生全文译出。当年的出版命运不佳:“商务”不收,一家小出版社排后不出,反问译者要排校费,后来由生活书店付了部分排校费,于一九三五年出版。正因为三联书店老祖宗们积此阴德,此书就得以在一九八四年由三联书店重印。此后一印再印,不乏读者。
《文明与野蛮》原名《我们文明吗?》那是美国作者对他们的同胞说的。作者认为,文明是件东拼西凑的百衲衣,谁也不能夸口是他“独家制造”。西方人自诩文明,动辄斥东方人“野蛮”,这本身就已不文明。其实,文明并非仅仅来自某一民族,而是许多民族互相学习、共同创造的结果。
路威此书,帮助我们打开大门,迎接新潮,厥功甚伟。但是,就他们欧美人来说,已经解决了“我们文明吗”这个问题没有?看来,还远没有。也许还有点倒退。但欧美社会多少有一个好处:允许指出此点。最近西方兴起的“后殖民主义”思潮,对“东方主义”的讨论等等,即属此类思路。
本刊一九九二年第十期即发刘禾女士的有关文章。今年第七期申辉慧女士又有论述。在两位有先见的女士引领下,这一期,我们一口气发表了三篇以萨伊德《文化与帝国霸权主义》为话题的有关文章。凑巧,作者全都游学海外,文中不乏切身感受,也许这也是留学生的一种“新动向”。
指斥西方文化的“帝国霸权主义”,并不是想迎合什么潮流,而只是想使我们大家在开放之际更加清醒一些。中国加入国际版权公约以后,引进新思潮甚为困难,这就更需要我们介绍域外种种情况,以便共同创造文明。
原来要向吕老陈述的,无非也是这类话。访病归来,正逢编辑发稿,就把这番话写入“日志”,以向更多的智者贤人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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