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谓家人曰:“吾何归,归天乎!”家人曰:“天路高邈,人何能往。”文襄曰:“高者必自卑。山野林泉,皆存天意。”乃命巾车,弃家入南山人迹罕至处,结茅而居,唯一僮随侍,司汲炊焉。
初,有所携<SPS=1887>粮,汲泉而饮,无甚苦。文襄闲观山水,慨然叹曰:“久困尘嚣,不知天人相融之乐如此。今知此间乐,不思蜀矣。”
未几,<SPS=1887>粮食尽,冻馁随之。命僮入市购置,僮不耐山中苦,裹金而遁。文襄唯拾山间草菇充饥,半日不盈顷筐,清水煮之,苦涩难咽。怃然自艾,曰:“某不德,天赐何其薄也!”
夜,山雨骤至,茅飞屋漏,衣褥尽湿,瑟缩屋脚,狼狈莫可名状。越五日,奄奄待毙矣。
适有樵夫入山,救之。稍苏,谓樵夫曰:“我与天为友,天何以我为敌?”樵夫大噱,曰:“天何有友有敌?能制之,则为用;不能制之,则为祸。汝衣锦绣、食粱肉、居华厦、乘车马,安知锦绣、粱肉、华厦、车马,皆人力胜天之所得乎!”
文襄无言,随樵夫迤逦归。<IMG=CA95515801>
新百喻
陈四益/丁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