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8年第6期
田园深秋
作者:王 亮
举目四望,万物皆在迷茫朦胧中。雾气里的山丘若隐若现,树林里的光线也忽明忽暗。村路蒙着层层轻纱,冲不开、驱不散,看不清。路边的篱笆里红薯茎叶依然繁茂,满满地铺了一地;茄子辣椒灰褐的枝干挑着几片残叶,败草间凝结着滴滴晶莹的露珠;芙蓉枝头挂着几朵残花,顿失昔日的光彩。菜园里有块不大的池塘,无风的水面,波平似镜。但在这雾气笼罩的早上却不甚明朗。雾气在水面信步游动,茫茫一片;水中没有晴空白云的倒映,只有岸边灌木黑黢黢的丛影铺在水底。垂悬在水中的衰柳枝条,偶尔轻曳一下,水面便荡起圈圈涟漪,薄雾缭绕的镜面被揉皱了许多。如同伊人蒙着轻纱的笑靥,神秘幽雅。许是水中的游鱼触动了一下,或许是只惊起的飞鸟掠过枝头,抖落的片片枯叶融入烟波,在滟滟的水面忽隐忽现。
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已被晨雾吞没,远处只剩灰白的一片。继续前行吧,反正此时的心也漫无目的。太阳露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脸。随后眼光又跌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幢大屋上。房前有个不大的院子,院里几株高木擎着光秃的枝丫,也有未落的几叶枯叶悬挂其间。走近还闻得到一股幽幽的清香——院里肯定也有桂花树。院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中只可窥见园里灰白灰白的,或许树下会残留着道道扫帚的丝纹,还有几瓣金黄的桂花零星地点缀其中。让人知道显然是刚刚扫过的。这样想着又产生了造访的冲动。真想进去拜会一下,看看勤劳的人是位爷爷、奶奶,大伯、大婶。
突然几声狗吠,把我惊得四处张望。定神一瞧,从院墙狗洞里钻出一个青黑的狗头,张着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心中一惧,不由快步走开了,回头看时主人并未出来。倒是那阵阵吠叫在这空旷的郊野显得清亮辽远,突破了这块天地的沉寂,跟“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晨雾渐渐散去,景物也愈显清晰。太阳整个儿都已跳出了地平线,看上去很温柔,它周围的云彩并没因它的出现而变得火红。这时门洞里传来一阵“嘎嘎”的鸣叫声——一位老伯挥着手中系有布条的竹棍,赶着一群大白鹅走来了。那鹅颈随着前进的步伐一摇一摆的。晚稻已经收割了,各处都苍黄萧条。有水的沟里长出一簇簇的绿草,茵茵软软的。有块田里立着个稻草人,头上戴个没顶的草帽,身上披件残破的青衣裳,脚下还睡着个圆圆的竹笼子。秋风一过,它也到了下岗的时候了。田埂上伏着凋落枯萎的杂草,埂边遗弃着堆堆灰白的稻草,田里还有排排浅黄整齐的禾蔸。
当阳光驱散了晨雾,眼前分明是一座村庄。看得见几排铅色的屋顶和丛丛浓郁深黑的竹林。庄前一棵大树下有眼古井,一条青石板路直通井边。几位大伯已在那担水了,听得到哗哗的水声和他们呢喃的细语。一位挑满水走远的,桶里泛着闪闪波光,身后留下串串泼水的印记。只看他的身影一晃一晃的隐没进朦胧的村舍。
前路朦胧曲折,延伸到很远很远。如果再往前行,不知还会有什么景象。此时太阳已染得我一身金黄,周围的一切也浴进了阳光的海洋。仰望天空,逐渐清亮,几叶白云在闲情漫步,一排鸿雁从头顶飞过。这时,李大伯挑着一担鱼草迎面走来,看着我这样子先开口了:“大书生,怎么啦?不顺心啊!”我赶紧让开道路,随口应道:“今秋又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