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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萧剑扬从他藏身的一块棉花地中钻了出来。
太阳好像也被一天中持续不断的战火折腾累了,跑到地平线下面找地方歇着去了。
可这被晚霞笼罩的大地上,枪炮声依旧不断。
萧剑扬喝光了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感觉人精神了一些。
离开那个鬼子炮兵阵地之后,由于身上已经没有子弹了,再加上人很疲倦,他没再往别处溜达,而是找了片比较茂密的棉花地躲了起来,等着天黑。
那剩下的一颗手榴弹,是为了在最后关头用的。
拄着步枪站起来的时候,左臂的伤口猛地疼了一下。这人紧张的时候不觉着,一放松下来就感到不好受的滋味了。
“是该归队啦。”——他对自己说。
他把步枪背在肩上。尽管已经打光子弹了,但三尺来长的枪身还是显得那么有生气。
胡桃木的枪体贴着自己的身子,让他觉着非常的亲切。
突然,他记起自己忘了做一件事,于是又把枪放下来,然后从左胯上的刀鞘里拔出刺刀,接着整个人也坐下来了。
他准备在枪托下方补上后来的几条刀痕。
起风了。带着暑气的晚风撩动他身上残存的草叶伪装。
他一下子想起了不久前的情景——
那架负伤的中国飞机从他的头顶掠过,双翼激起的气浪扑打在他的头上、身上。
他慢慢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萧剑扬重新站起来,收起刺刀。
数目已经不重要了——
打就是了,直到打光子弹,或者打光鬼子。
他背好枪,朝西面偏南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过他破碎的军衣。残霞的血色浸透了他满是泥土的面庞,并且渗进他的眼里。
远方,炮火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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