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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军 |
日军在卢沟桥点起了战火,三十七天后,又在中国的首都南京附近发动侵略。上海,南京的门户,中国的经济中心和重要工业基地,再一次燃起抗日的烽火。
“八一三”淞沪会战的导火索,是日军为了寻找借口而制造的“虹桥事件”。日军企图 挑起事端,在上海及其外围地区与中国军队的主力决战。他们打算速战速决,一劳永逸。
8月9日,日本驻上海的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和士兵斋藤要藏,驱车闯入虹桥机场,打死中国保安队员时景哲,被机场保安队当场击毙。驻上海的日军以此为借口,要挟中国政府撤退上海保安部队,撤除所有的防御工事。日军遭到拒绝,便动员驻上海的四千名海军陆战队及舰艇登陆人员,加上日侨义勇团,总共一万多人,紧急备战。
第二天,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在吴淞一带集结大小舰艇三十多艘,驶入黄浦江示威,并从日本佐世保急调舰艇和陆战队开赴上海。
蒋介石眼看情势危急,命令张治中准备抗战。身为京沪警备部队总司令的张治中,同时也预感到大战在即。这位安徽籍的将军似乎注定了要在上海立下战功。在五年多以前的那场淞沪会战中,他就让日军尝过苦头。
现在,他接到南京政府向上海推进的命令,立即派王敬久的第八十七师和孙元良的第八十八师连夜进入市区。王敬久师推进到江湾新市区日租界北外侧,孙元良师迅速开抵北站布防。张治中计划以孙元良师围攻闸北的日本海军司令部,以王敬久师进取大公纱厂;两师迅速扫清日军据点后,封锁海口,阻止日军后援部队登陆。
同时,蒋介石命令海军阻塞江阴航道,命令空军主力从华北向上海方向转场。
8月13日,日本海军陆战队从虹口向天通庵车站至横浜路段开枪挑衅,另一支部队向宝山路、八字桥和天通庵路进攻,被孙元良师击退。
当天下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下令,将张治中的部队改编为第九集团军,同时命令周至柔的空军协同地面作战,担任要地防空。
大家还记得,1931年的那场淞沪抗战,中国守军是没有飞机的。国民党的空军,创建于1932年。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是个坐飞机会晕机的女人,但她认为,一个国家的军队,必须有先进的空军保护自己的领空。国民党空军机少人缺,没有实战经验。西安事变发生后,宋美龄对丈夫说,她愿意设法把空军变成克敌制胜的有效武器。蒋介石同意了夫人的提议。
美国女作家尤恩森说过,蒋介石愿意让夫人出面主持“摇篮时期”的国民党空军,实在是有他的苦衷。他认为,国民政府需要现代化的军力,尤其需要战斗机。而购买飞机涉及大笔款项,蒋介石信不过腐败的官僚,只信赖自己的妻子。宋美龄花了许多时间研究飞机,然后与外商洽谈,订购了价值两千万美元的产品。她从采购商摇身一变为国民党航空委员会秘书长,对一个女人而言,这是史无前例的。
宋美龄独揽空军大权,不容别人染指,严格执行空军纪律。她规定,空军中若有行窃者,将被处以极刑。
宋美龄聘请了前美国陆军航空队飞行员霍布鲁克当顾问。她提出一个问题:什么人可以在短时期内把中国空军改造成像样的军种?霍布鲁克马上想到了一个长相酷似老鹰而又十分慓悍的老飞行员,这个人就是陈纳德。
1937年春天,陈纳德从旧金山来到中国,开始了他的中国生涯。一个炎热的下午,他在上海见到了宋美龄,当晚在日记中写下了他对宋美龄的印象:“她将永远是我的公主。”
“七七”事变以后,国民党空军号称拥有五百架飞机,能起飞的还不到一百架;日军则有三千架飞机,在上海就配置了四百架,还在上海建了机场。中国空军大大处于劣势,但飞行员的素质和爱国心却堪称一流。
8月13日清晨,南京光华门大校场空军司令部收到蒋介石的电令,要求空军在拂晓前炸沉长江中向东逃跑的五十艘日本舰船。如果日舰已经驶进吴淞口,停泊在黄浦江内,就不准轰炸,以免引起国际纠纷。
刚从南昌转场来扬州的空军第五大队接到命令,值班员王倬立即向大队长丁纪徐报告。
丁纪徐接过电令,命令中队长刘粹刚率领十八架霍克三式驱逐机,每机携带一枚五百磅的炸弹,立即追击长江中的日舰。
王倬驾机腾空,梁鸿云、雍沛和袁葆康等十几名飞行员一起驾机升空。天刚蒙蒙亮,机翼下的山川还在沉睡,笼罩着一片白雾。
霍克式驱逐机编队飞行,越过江阴要塞,长江像一条白练闪闪发光。机群沿长江向东搜索,江面上没有发现一艘军舰。机群飞近长江口时,他们才看到吴淞口以东的白龙港停泊着一艘飘扬着太阳旗的日本军舰。
长机当即下令改变队形。战机一架接一架地向着鲨鱼似的舰艇俯冲投弹。刘粹刚领头半翻滚,直冲敌舰投弹,炸弹带着尖啸,激起冲天水柱。接着是二十五岁的副队长梁鸿云驾机俯冲投弹,命中了日舰尾部,随即浓烟四起。其余战机一架接一架投弹。日舰缓缓沉入滔滔江水。全队凯旋时,初升的太阳从浓云中透出淡淡的阳光。
以“出云”号为旗舰的日军第三舰队,对中国军队构成最大的威胁。日本上海派遣军总司令白川义一就在这艘舰上。白川不断命令舰队的炮火支援陆军在虹口作战,运送并掩护增援的陆军在上海登陆。消灭日军第三舰队,是中国空军的紧迫任务。从广德起飞的二十一架美国造诺斯罗普轻型轰炸机,穿云破雾,来到波光粼粼的黄浦江上空。但是,他们只能轰炸日本军舰,万万不可炸错目标。黄浦江上不仅停靠着日本军舰,还有美国、法国和英国的军舰。
飞行员们低空飞行,仔细搜寻挂着太阳旗的目标。可是,日本军舰用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组成了纵横交错的防空网,低空飞行要冒很大的风险。
一架中国飞机眼看就飞到“出云”号上空,被日军高射炮击中,飞行员身负重伤,拉杆跃升,拖着浓烟向“出云”号俯冲下去。只听得一声巨响,飞机和“出云”号相撞爆炸,日本水手死伤惨重,但“出云”舰庞大坚固,只受了一点损伤。
同一天,高志航的第四驱逐机大队击落了袭击杭州笕桥机场的三架日军飞机,击伤一架。
第二天,日军木更津空军联队的十八架轰炸机从台湾新竹基地起飞,轰炸杭州及广德的机场。机群越海窜入笕桥上空,中国空军从笕桥机场紧急升空。高志航率领郑少愚和李桂丹的两个机群,共二十七架战斗机,分途拦击日军飞机,击落六架日机。这是中国空军的第一次空战,创下赫赫战果,自己的飞机没有一架受损。宋美龄当即建议:将8月14日定为中国空军节。
同一天,南京政府发表自卫抗战声明,宣布:“中国为日本无止境之侵略所迫,兹不得不实行自卫,抵抗暴力。”
15日,日军统帅部下令组建上海派遣军,任命松井石根为司令官,增派藤田进第三师团、吉住良辅第九师团和山室宗武第十一师团到上海,要求部队“与海军协同消灭上海附近的敌人,占领上海及其北面地区的重要地带”。松井石根狂妄地宣称:一个月内占领上海。
在此期间,年轻的中国空军,又与日军航空队展开激战,积极攻击进犯的日本陆军和舰艇。日军航空队出动六十多架轰炸机,分别袭击杭州、嘉兴、曹娥和南京的机场。中国空军第九大队在曹娥上空击落四架日军飞机,第四大队在杭州上空击落十六架,并协同第三大队、第五大队和航校暂编部队,在南京上空共同击落十四架。
开战的第四天,日本航空队又出动二十多架轰炸机分别袭击中国各地,又被中国空军击落八架。经过三天激战,中国空军共击落五十五架日军飞机,给日军鹿屋航空队和木更津航空队以歼灭性的打击。木更津航空队长石井大佐几天后切腹自杀。
开战第五天,中国空军三个大队出动四十四架飞机,由副大队长孙桐岗及中队长刘粹刚、董明德和杨鸿鼎率领,分批前往虹口轰炸日军阵地,重创了日军地面部队,击落两架日军飞机。日军高射炮火猛烈射击,阎海文座机中弹,阎海文跳伞,降落在日军阵地,举枪击毙几名包围他的日军,用最后一颗子弹向自己射击,壮烈殉国,其余日军向他的遗体致敬,将他掩埋。不久,日本在国内举办阎海文事迹展览,吸引了成千上万日本民众参观。
开战第七天,中国空军为打击长江口外活动的日军舰艇,由第四大队和第二大队出动二十架战机,轰炸白龙港水域的日本军舰,沈崇诲驾机冲向日舰,炸沉巡洋舰一艘,自己壮烈牺牲。
空战的胜利鼓舞了地面部队。张治中集团军从15日起,在炮火支援下,向虹口和杨树浦的日军发起多次围攻,王敬久师占领了沪江大学,孙元良师冲入日军坟山阵地后受阻。在沈崇诲牺牲的那一天,宋希濂的第三十六师从西安赶到,投入了战斗,两天后攻入汇山码头,严重威胁日本海军陆战队。
日军重点在江湾路、北四川路、吴淞路至汇山码头一线防守,他们的司令部设在江湾路。张治中向王敬久师和孙元良师下达作战命令,要求他们力争在一周内消灭驻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
孙元良师第二六四旅担负右翼主攻任务。旅长黄梅兴指挥第五二七团和第五二八团的炮兵,向江湾路的日军据点开炮。大炮轰鸣,好似暴风雨前的滚滚炸雷,震得大地颤抖。日军据点被炸得千疮百孔。黄梅兴下令冲锋,官兵们冒着密集的弹雨,冲过街巷,到达日军据点前,日军跳出来,两军白刃肉搏。黄梅兴旅用人海战术,龙腾虎跃,将疯狂的日军压制下去。在呐喊声中,日军一批批倒下。
黄梅兴旅拔除了一个个小据点,逼近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遇到了日军的钢板屏障,炮弹打上去咣当一响,不是被弹了回来,就是在别处爆炸。据点内吐出长长的火舌,一批又一批官兵中弹倒下。进攻持续两个多小时,没有丝毫进展。黄梅兴请示孙元良,率部队转移到持志大学。
黄梅兴旅包围了持志大学,首先炮击高大坚固的建筑。里面的日军受不了强大的火力,向上海法学院逃窜。第五二七团第三连连长陈永水抱着一挺机枪,向逃跑的日军猛射。正在兴头上,被一发子弹击倒。副连长见陈永水牺牲,跑上去接过机枪,继续扫射。
黄梅兴命令方雨章的第五二八团抄近路拦阻逃跑的日军,把日军夹在中间,只用半小时就将他们歼灭。
黄梅兴又指挥部队进攻爱国女子大学。日军凭借坚固的工事,疯狂还击,方雨章团被机枪火力阻挡。黄梅兴命令方雨章派人用炸药摧毁据点,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方雨章皱着眉说:“没有现成的炸药包,只有几箱零散的炸药。”
黄梅兴说:“赶制炸药包!”
官兵们按照黄梅兴的指点,从日军尸体上扒下几条棉裤,扎住两条裤腿,往里面填装炸药,把两头扎紧,再装上导火管。不出一个小时,十几个炸药包做好了。士兵们在机枪火力掩护下,手抱着炸药包向日军据点冲去。不一会,爆炸声阵阵传来,日军据点土崩瓦解。部队发出呼喊,向爱国女子大学冲锋,和日军肉搏,将他们消灭。
黄梅兴站在阵地前,拿起步话机向孙元良报告,突然飞来一颗炸弹,黄梅兴倒在血泊中。
这天的战斗,黄梅兴旅伤亡一千二百多人,十八位连长战死,黄梅兴阵亡。黄梅兴旅的官兵们体味着血腥味过浓的胜利,沉痛地等待着新任旅长到来。
张治中听到黄梅兴殉国的消息,往桌子上猛击一掌。他知道,他的部队将面临更为残酷的战斗。
张治中曾向蒋介石请求,集中三个师的兵力,突然消灭上海的五千多名日军。蒋介石一直迟疑未决。现在日军有了充分的准备,构筑了坚固的防御,要消灭这股日军已非易事。可以预见,日军的增援部队19日就可抵达上海,抢滩登陆。张治中可以想到,战局的恶化将对中国守军非常不利。
怎么办?堵截日军的增援?不知道日军在哪里登陆。再说,能有多少兵力去堵截日军呢?张治中拿起电话,向蒋介石报告战况。蒋介石发出三点指示。第一,力争在日军增援到来之前结束战役;第二,向全国各地调集部队增援上海;第三,请教德国顾问团,如何歼灭现有的五千名日军。
早在三天前,蒋介石已接到军统局长戴笠的密报,日本陆军部和海军部在8月10日召开紧急会议,磋商向上海增兵。12日上午,日本内阁批准增兵。当天下午,陆军部和总参谋部提出向上海增兵的方案,要求动员三十万兵力和八万七千匹战马。14日下午,已有两个师团接到命令,在大阪和长崎集中,15日登舰。
半小时后,戴笠又送来一份密报: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官谷川清,已于15日第二次向海军部求援,日本海军军令部急令驻中国旅顺口的特别陆战队一千四百多人,和佐世保海军陆战队两个大队一千二百多人,立即开赴上海。
蒋介石连接两份密报,同军政部长何应钦、副参谋总长白崇禧紧急磋商,命令罗卓英的第十八军、霍揆彰的第五十四军、刘和鼎的第三十九军、俞济时的第七十四军、第六师和炮兵第十六团开往上海,担任蕴藻浜以北至长江岸边及浏河以东地区作战,防止日军在上海登陆,并迅速歼灭原有的五千多名日军。
根据各方面情报,蒋介石预感到淞沪战役规模将会扩大,时间也会延长,投入兵力会逐渐增多,便下令成立大本营,下设六个部。大本营六位部长天天开会研究对策,大幅作战地图上标满了红蓝箭头。他们讨论攻守策略,常常争论不休,通宵达旦。
蒋介石接受了秘书长张群的建议,亲自担任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原司令长官顾祝同降为副职。长官部从宜兴移到苏州,协调上海的海陆空三军作战。
张治中按照蒋介石的指令,找到德国顾问法肯豪森,向他请教战法。法肯豪森指着地图说:“现在贵军攻击受挫,日军伤亡也很大,时间对双方都很宝贵。他们急切地等待援军,援军一到,他们便可反守为攻。我们必须在大批日军到来前把这股日军歼灭。”
张治中焦急地说:“这我知道,我就是想请教顾问先生,有什么好的战术,可以在短时间内摧毁日军据点。”
法肯豪森握起一只拳头,比画着说:“我建议贵军采取铁拳战术。日军阵地从汇山码头向吴淞路和江湾路曲折延伸,宛如一条长蛇,我们选择一点,用铁拳拦腰一击,斩断蛇的中部,然后打击头尾,分别围歼两部分日军!”
张治中琢磨着铁拳战术如何实施,一时没有吭声。法肯豪森以为张治中心存疑虑,解释道:“这个战术在欧洲十分流行,德军在魏森堡战役、汉诺威战役和兰登堡战役中,靠它取得大胜。”
张治中决定一试。他从王敬久师和孙元良师中挑选了五百名精壮官兵,组成敢死队,每人携带冲锋枪和十枚手榴弹,全队配备三十挺机枪。
后半夜,敢死队整装待发。张治中前来送行,动情地说:“希望你们用生命和鲜血坚决消灭这股日军。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弟兄们,你们现在先走一步了!”
队长刘宏深举起拳头,带着五百名队员向张治中宣誓:誓死保卫国土,消灭日军!张治中右手用力一挥,大声说:“弟兄们,出发!”
天还没亮,东边的天空飘浮着几朵白云。寂静中,偶尔有几声枪响划破天空,接着又是一片宁静。敢死队小跑步前进,沿着曲曲弯弯的小巷,不出半小时,就到了北四川路交叉的虬江路上。这里是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前沿防线。法肯豪森精心选择了这个突破口。
刘宏深看看手表,正好5点。他猛然摔出一枚手榴弹,大喊一声:“弟兄们,打啊!”
日军兵营马上变成一片火海。刘宏深从地面一跃而起,带领敢死队冲进日军据点,展开惊心动魄的肉搏。火光中人影晃动,刺刀碰撞刺刀,枪托砸击枪托,手榴弹接连爆炸,浓烟淹没了战场。日军一片混乱,喊叫斥骂,你推我搡,跌倒的被践踏,发出惨叫。敢死队扩大战果,向粤东中学和爱国女校等据点一路冲锋,一路扫荡。
刚入伍的新兵张小玉,出发前刚练了两小时刺杀。冲到爱国女校附近的日本据点时,他 被一具尸体绊倒,瞥见一名日军正蹲在地上装子弹。他猛扑过去,扑哧一声,把刺刀捅进日军背心。他拔出刺刀,将尸体翻过来,又补了一刀。突然,他觉得两手发麻,望着自己这双手发愣。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敢死队逼近日军司令部了,突然从巷口窜出一队日军骑兵,挥舞军刀向敢死队杀来。队员们躲闪不及,被马队踩死,被军刀砍死。刘宏深也死在日军马蹄下。敢死队失去了指挥,乱成一团。危急时刻,后续部队赶到,上海保安第二团冲过来,用机枪扫射,打退日军骑兵,然后与日军对峙到天黑。
第三中队住在一家木炭店内,中队长吴羽军苦思如何对付日军骑兵。他看到装炭的篓子,联想到家乡用水牛耕田,为了防止耕牛偷吃庄稼,用竹篓套住牛嘴。他突然一拍脑袋,大叫:“有办法了。”
他叫士兵们用麻绳将竹篓穿起来,摆在街中央,把穿在竹篓上的绳子两头系在路两边的电线杆上。他担心日军天亮后发现篓子,放火将竹篓烧毁,决定在拂晓前行动。后半夜,他派出一个班,朝日军据点连甩十几颗手榴弹,造成日军大量伤亡。日军骑兵果然中计,开门出击。攻击队后撤,日军骑兵猛追,闯入吴羽军的竹篓阵,马蹄被竹篓绊倒,人仰马翻。埋伏在路边的保安团抛掷手榴弹,机枪班朝日军开火,十五分钟就全歼这股日军,抓了五名俘虏。
敢死队破了敌阵,消息传开,军心大振,各师仿效。王敬久师组织了一支敢死队,由第五二一团团长陈颐鼎率领,由北向南横扫,所向无敌,占领了日本海军操场和海军俱乐部。推进到公大纱厂时,攻势受阻。这里的日军据点全是钢筋水泥结构,炸药炸不垮,平射炮轰不动。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叫何应钦想办法。何应钦想到组建不久的化学兵总队,刚从法国购来十二门抛射炮,可能派得上用场。但是,使用抛射炮很麻烦。先要把圆形底座埋进工事固定,再用电线连接,计算好目标距离,操纵电钮开炮,十二门炮可同时发射。
中国军队没有用过这种新购的武器,何应钦派出两名机械工程师,跟随炮队赶到上海,照说明书操作。指挥员李忍涛带着五十名官兵,将抛射炮抬到虹口公园前面的江湾路,在工程师指导下装置停当。李忍涛下令开炮,谁知操作失误,方向偏差,弹着点距离目标差了五十米。马上修正,再次按下电钮,炮弹正中目标,火光闪耀,日军据点的围墙垮了一大片。但是,据点外围建了五层围墙,抛射炮只炸倒了三层。十二门炮进口时只配有三十六发炮弹,二十五分钟就打完了。
张治中急得叹气,说:“洋顾问的铁拳战术不行了。”
话音刚落,鲍参谋来到:“报告长官,有急电!”说着将电报递给张治中。
这是太仓的江防司令官刘和鼎发来的十万火急电报。电文写道:清晨5点,大批日军在川沙口和狮子林登陆,正向罗店移动。
这件事,在张治中意料之中,但又不愿相信。他看完电报,心急如焚,一时拿不出对策。
率先登陆的日军,是日本上海派遣军藤田进第三师团和山室宗武第十一师团,共计两万多人。为了对付松井石根指挥的日本上海派遣军,张治中只有请求南京快速向上海增兵。
同时,他准备调遣各师,包围登陆的日军。但是,日军炸断了通向各师的电话线,命令无法下达。他的命令,只能派人传达。但他没有派出部下,自己带着两个参谋,坐上吉普车,从江湾出发,先向叶家花园王敬久师指挥所奔去。半路上,日机追着他的吉普车扫射。车胎中弹,车子翻到路边沟里,只得弃车步行。到达王敬久的指挥所时,已是8点40分。王敬久刚刚接到兄弟部队打来的电话,说张华浜和蕴藻浜方向发现日军的登陆部队。
王敬久将情况报告张治中。张治中大步走到地图前,沉思半晌。他发现,日军从川沙口和狮子林登陆后,兵分两路,一路向上海市区开进,接应海军陆战队,另一路很可能抢占宁沪铁路。张治中再次向蒋介石求援。
蒋介石得知大批日军在川沙口和狮子林登陆,急得不停踱步。当他停下来的时候,拿起电话向何应钦发布命令。一份份电令飞向各部,接到调令的部队坐车乘船,向上海方向赶去。霍揆彰的湘军第十四师从长沙坐船经南京到上海;俞济时军从陕西南部登上开往上海的火车,第八师则从西安出发;李延年的第二军在武汉登船东行;胡宗南的第一军从甘肃出发;唐式遵的第二十一军从广西赶来;最远的是杨森第二十军,他们接到命令,从四川的重庆和成都,火速赶往上海。
这些部队出发时,驻地老百姓夹道欢送。杨森军在贵阳车站登车时,二十万市民含泪相送,给官兵们送茶水,将煮好的鸡蛋放在他们手上,给他们路上垫饥。妇女们向官兵们送上千针万线做好的布鞋。此情此景,令官兵们动容。
杨森在新闻界举行的欢送会上说:“今天见到那么多民众欢送我们,我流了好几次泪。我是个老军阀了,打了几十年仗,全是中国人打中国人,遭到民众唾骂,实在是没意思,对不起国家和民众。如今我们在抗日救国的口号下,与民众站在一起,我代表全军将士,向贵州民众发誓:川军宁作战死鬼,不当亡国奴!”
在激昂的歌声中,杨森接受了两位学生敬献的鲜花。
淞沪战役万众瞩目,全国沸腾,中国所有的交通线,全是军运专车和专船。各大城市的学生、工人和市民,纷纷走上街头游行,声援中国军队在淞沪抗战。
22日,松井石根率领大批日军,企图在上海以北海岸登陆。当天下午,松井石根的指挥舰停泊在长江口的长兴岛附近。他右手拿着报话机,左手指着地图上的上海地名,下达登陆命令:第三师团全速在吴淞登陆,抢占滩头,巩固阵地,向大场、陆行和真如推进,占领宁沪铁路,切断交通。第十一师团在浏河登陆,巩固滩头阵地,全速向罗店和嘉定推进。
松井石根心里盘算着,他的两万军队在这里登陆,一定会引来中国军队阻截。他准备在这里乘机歼灭中国军队的有生力量,再向上海市区进攻。
就在这天早晨,宋希濂师增援苦战了六天的王敬久师和孙元良师,三个师调整进攻方向,付出重大伤亡的代价,于下一天突破日军阵地纵深,一度攻下汇山码头,有望围歼日本海军陆战队。但是,23日凌晨,松井石根抢先一步到达上海,藤田师团和山室师团在长江南岸的吴淞和张华浜等地强行登陆,向正在攻击日本海军陆战队阵地的中国军队侧翼进攻。冯玉祥和张治中等人紧急研究,决定暂停对市区内日军的攻击,调整兵力,首先堵住登陆的日军。中国军队失掉了一次或许可以扭转战局的机会。
张治中对王敬久说:“现在情况变化太快,拦截登陆日军与围歼海军陆战队必须同时进行。这样吧,你指挥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独立第二十旅、保安总团和教导第二团,歼灭虹口杨树浦一线的海军陆战队,由夏楚中指挥第十一师、第八十七师一个旅和第九十八师,迅速开赴罗店、宝山、杨行和刘行一线,围歼登陆之敌。”
王敬久没有指挥过这么多部队,担心力不胜任,请求张治中收回成命。张治中毫无商量余地,不容他推卸重任。
随后,张治中用电话向各师下达了作战命令。
蒋介石首先指望的是空军。他认为,只有空中打击才能阻挡大批日军登陆。22日这天,扬州机场、广德机场、杭州机场、南京光华门机场和南京句容机场,所有的空军部队都接到蒋介石的命令,一架架战鹰腾空而起,在吴淞和浏河一带上空轰炸扫射,要将日军歼灭在滩头。扬州机场王天祥的第四大队十八架战机来到长江口,发现三艘航空母舰及无数小汽艇,密如蝗蚁,满载着日本兵全速驶向滩头。空军低空俯冲,来回扫射和投弹,日军死伤无数。
扬州的空军完成任务返航后,南京机场的空军接替轰炸。日军飞机从航空母舰起飞,台湾新竹机场的日军航空队也赶来增援。飞机遮天蔽日,在空中厮杀。围追的,遁逃的,一会儿左翻右滚,一会儿上蹿下冲,各显神通。有的飞机拖着黑烟坠入大海,有的飞机两相碰撞,凌空爆炸。这一天,双方有四百架飞机交战,中国空军在歼灭六十一架日机的同时,损失了七十架飞机。
中国的空军损失巨大,堵截日军登陆的任务,还得由陆军来承担。上海保安总团最先赶到吴淞口,炸毁沿江的码头。二十多艘日舰开过来,在二十多架飞机掩护下,显然要强行登陆。保安总团各种武器对空射击,竟然用小钢炮击中两架飞机。保安总团没有重炮,兵力又少,挡不住如潮水般登岸的日军。他们多次发起冲锋,都如泥牛入海,部队有去无回。保安总团几乎全军覆灭。危急关头,罗卓英第十八军的第十一师和中央军校教导总队赶到了。部队跑步进入阵地,被黄浦江上的日舰发现,向他们猛烈开火。接着,日军一个中队、一个大队地冲上来,守军顽强抵抗,终因日军兵力太强,只得交替掩护后撤。
第三战区临时将长江南岸守备区扩编为第十五集团军,由陈诚兼任总司令,在张华浜和蕴藻浜担任阻击,下辖罗卓英军、刘和鼎军、俞济时军及第六师和炮兵第六团,可谓兵力雄厚。从24日到26日,日军陆战队多次在飞机和舰炮掩护下登陆,都被打退,日军伤亡很大。
张治中派遣孙元良师和独立第二十旅攻击虹口方面的日军。又派宋希濂师和王敬久师进攻杨树浦方面的日军。
松井石根的两个师团在张华浜至川沙口一带强行登陆时,张治中的警察总队被迫后退。王敬久师和桂永清教导总队的第二团反复抗击,日军还是在凌晨3点钟攻破了殷行镇,切开了淞沪铁路到殷行镇之间的北面防线。中国军队几次发起反攻,宋希濂师终于在26日下午4点钟夺回殷行镇,暂时稳定了北面防线。
日军在强大的炮火和飞机支持下,越来越多的部队从海上登陆。第三战区从各守备区抽调部队加强抗击,陈诚集团军负责攻击吴淞镇以南的日军,空军配合作战。陈诚指挥的九个师所面对的日军,是近六个完整的旅团,在炮火和作战技巧方面都占优势。
山室师团第一梯队在川沙口一带登陆后,陈诚集团军刚刚编成,部队没有到达指定位置,日军迅即攻占了狮子林炮台、月浦和罗店,继而向浏河与宝山进攻。下午,陈诚的部队先后赶到,罗卓英的第十八军协同霍揆彰军实施反击,当晚收复罗店,第二天收复宝山、狮子林和月浦。
山室师团后续梯队登陆后,陈诚集团军的反击受阻,双方形成对峙。日军主力向罗店方 面反扑,双方开始巷战,罗店数次易手,最后由于守军伤亡过重,罗店被日军夺占。
日军暂时休整了几天。31日凌晨,八架日机突然飞到吴淞江岸,丢下三十多颗照明弹,把守军阵地照得透亮。接踵而来的三十多架轰炸机,把地面炸得翻了个边,摧毁了所有的工事。飞机一走,藤田师团第六十八联队在吴淞登陆,二千多名日军发起冲锋,守军第六师伤亡过重,无法抵抗,不到一小时,日军占领了吴淞。
松井石根为连接和扩大两个师团的登陆场,派出一千多人的部队从狮子林和吴淞两面夹击宝山。守军第九十八师奋力阻击,组织了四道防线。日军夺取宝山不到一小时,第九十八师发起反击,白刃搏斗,重新夺回宝山,双方形成拉锯战,共达十二回合。守军每一次夺回宝山,都付出巨大的代价。
9月2日,二千名日军借着炮火的威力,在宽达两公里多的战线上发起攻击,多次企图包围守军未果。日军往往在白天包围了守军,守军在晚上左冲右突,又冲出了包围。战斗异常激烈,尸体堆积如山。
9月5日,日军集中三十多艘军舰,掩护陆军向宝山发起猛攻,守备宝山的五百名官兵,在营长姚子青率领下,浴血奋战,击退日军的多次进攻,顽强坚守了三天。日军用炮火摧毁城墙,用战车堵击城门,集中海陆空火力轰击,全城燃起烈火,姚子青率领部队同日军巷战,又奋战了两个昼夜,多数官兵壮烈牺牲。中国军队不断派部队增援,结果伤亡巨大。第三战区命令部队改为守势。
这时,日军将两块登陆场连成了一片。陈诚集团军重创了日军,自身严重减员,奉命撤出阵地。张治中集团军则奉命放弃宁沪铁路以东的大部地区。17日,中国军队全线退守北站、江湾、庙行、罗店西南和双草墩一线,继续与日军对峙。
松井石根见伤亡与日俱增,两个师团两万多人已伤亡大半,便请陆军部增兵,理由是守军抵抗实在顽强,估计第一线兵力约为十九万,第二线停战区内还有二十七八万,加上中国居民对日军同仇敌忾,不利于日军作战。此外,上海派遣军接济出现困难,两个师团陷于严重的苦战。
陆军部对松井石根的要求意见不一。以陆军大臣杉山元为首的官僚坚持派兵增援,而作战部长石原莞却持反对意见。他说,日军总兵力为七十三万人,国家小,资源少;而中国的总兵力为二百万,地方大,资源丰富。如果长期打下去,所有日本人参军都打不赢这场战争。
参谋总长载仁亲王听到两种意见,倾向于杉山元的立场,但他担心说服不了石原莞,便上奏天皇。奏本说:“上海之战有望获胜,但须增兵,拟增派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和第一○一师团约四万人到上海,并派后备步兵十个大队增援,总计六万兵力。”
裕仁天皇放下奏本,反问载仁亲王:“增派三个师团,是否就能占领上海?”
载仁说:“不仅可以占领上海,还能占领南京!”
天皇需要的是胜利。他批准了增兵计划。日军总参谋部又增调野战重炮第五旅团及独立野炮第十五联队、独立工兵第十二联队和第三飞行团开赴上海,统归松井石根指挥。
松井石根得意了。日军在上海的总兵力已达到二十万人。增援的三个师团开到上海,他便发起全面总攻,战线北起浏河,南到高桥,采取宽正面突破。中国新增援的六个师全是桂系部队,由白崇禧指挥,迎着日军的坦克和大炮冲锋,并不讲究战术,全当了日军的活靶子。一颗炮弹爆炸,死伤就有二三十人。六个师上去,半天就没有了。
9月底,日军加强兵力,向守军防线发起猛攻,突破了几处阵地。陈诚的左翼作战军逐渐后撤,守军防线整体已经变形。日军继续向蕴藻浜方向猛攻,牛行方面的中国守备部队陷于苦战,伤亡较重,第三战区马上派新调来的廖磊第二十一集团军增援。
10月的第一天,日本陆海空军发起新的攻击。第三战区担心日军突破大场,威胁中央作战军的侧翼,组织了一次反攻。陈诚集团军、薛岳第十九集团军和廖磊集团军是反攻的主力,重点反攻蕴藻浜方向。
中国守军接连苦战了两个月,素质较好的老兵伤亡巨大,各部队战斗力大大下降,发起反攻之后,很快被日军各个击破。没几天,日军就突破了蕴藻浜,蒋介石急调廖磊集团军十个师加入中央军序列,动用其中的三个师从大场附近向南路日军反击,另派左翼军的四个团在广福南侧向北路日军反击,都没能突破日军阵地。
10月初,日军大本营决定将侵华战争的主攻方向从华北转向上海方面,急忙从华北、东北和日本国内抽调部队,组建了第十军增援上海的日军。
22日,日军集中三个师团进攻廖磊集团军,在庙行和陈家行之间突破守军阵地,向庙行和大场发起猛攻。孙立人的税警第四团驻守大场镇,日军连攻四天,发现税警第四团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孙立人对士兵们说:“你们好好把握住机会来杀这些攻打我们的万恶敌人。可是日本人在火力上比我们强,我们必须以谋取胜,切不可鲁莽而作无谓的牺牲。”
日军的炮击和轰炸极为猛烈,税警团的士兵们前仆后继地进行反击,仍然无法前进,伤亡枕藉,最后还是后撤驻守。
同一天,宋美龄乘车赶往上海前线,慰劳抗战将士。日军得到情报,集中炮击和飞机轰炸。汽车司机为了躲避炮火,以接近一百公里的时速在坑洼不平的路上疾驶,一个急转弯,汽车翻入水沟。宋美龄肋骨骨折,和她同车的蒋介石顾问端纳也受伤。宋美龄跛着脚走进一 家农舍,洗洗脸,擦净了衣服,按时会见了前线官兵。
从8月底到10月底,罗店是中国军队和日军反复绞杀的战场,小小的罗店镇成为吞噬双方兵力的“血肉磨房”。
罗店是宝山县的一个大镇。清朝末年,这里有七百多家店铺,商业发达,交通便利。向南可达刘行和大场,威胁张华浜和蕴藻浜,向西可到嘉定和安亭,威胁宁沪铁路线。松井石根认为,控制了罗店,就掌握了淞沪战役的主动权。松井石根爱搞重点突破,决定将战场的重心转移到罗店。
8月27日,藤田进师团向罗店推进。日军这一企图,很快被张治中发现。他立即向蒋介石报告:日军占领了罗店,就会侧击我军后背,达到迂回包围我军的战略目的。他建议派重兵防守罗店。
蒋介石回电:“建议甚好,照此办理。”
张治中命令彭善师和第九十八师迅速赶赴罗店,把日军挤走。彭善率领两个团赶去,发现日军刚到,正在埋锅烧饭。彭善一挥手,两个团向日军冲去,毙伤日军四百多人,其余日军仓皇溃逃。张治中闻讯,兴奋地说道:“你们打得好,打出了中国军队的威风!”又叮嘱道:“日军一定会再来争夺,你们一定要寸土不让!”
彭善当晚便发动部队开挖交通壕。天气炎热,官兵们挥着铁锹和洋镐,高呼着号子,挖刨着泥土。彭善到各营指导,叫大家把战壕挖成“之”字形,便于隐蔽。
第六十七师刚从苏州开到宝山,张治中便派他们增援罗店。至9月5日,全国各地有二十二个师赶到上海。为便于调配,蒋介石调整了指挥关系,宝山以北的防区全归陈诚负责。原归张治中指挥的罗卓英军也划给了陈诚。第三战区长官部设在宜兴。
陈诚视察了罗店阵地,召开师以上军官会议,重新划分了各师的防区:彭善师和第九十八师负责罗店至嘉定和砖瓦厂一线,第六十七师负责罗店至浏河一线。刚刚部署完毕,日军山室师团一个联队就从石洞口和小川沙登陆了。日军经束里桥,在飞机掩护下向罗店发起攻击。彭善指挥两个团顽强阻击,从中午打到天黑,整整打了八个小时,双方多次白刃格斗,日军伤亡过半,仓皇逃窜。
彭善估计日军退却后,当晚不会进攻,除留一个营监视日军外,其余部队撤到徐行休整。但是,彭善错了。日军稍稍休整,半夜11点又向罗店发起进攻。守军一个营在暴雨般的炮弹和炸弹攻击下,死死坚守。战斗进行一小时,陈诚接到报告,派第六十七师第二○一旅从浏河赶去增援。战到拂晓,松井石根向罗店增派两个联队。日军依仗强大火力,疯狂地组织了五次进攻。战到上午9点,罗店失守。
蒋介石听到罗店失守,急忙给罗卓英打电话:“如果不在中午以前夺回罗店,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罗卓英把压力施加给部下,命令彭善师、第九十八师在中午以前夺回罗店,第六十七师在罗店以北配合进攻。
罗店镇只有三平方公里,四周多为小河和水塘,容纳不了三个师的兵力。罗卓英命令三个师各派两个营,轮番冲锋,师长要在第一线督战。他说:“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后退者枪毙!”
9月26日上午7点,日军两个联队对罗店再次发动攻击,彭善师和第六十七师各两个营发起冲锋,彭善在后面挥舞大刀督战,见到士兵后退,便挥刀砍下去,还高声喊叫:“后退者格杀勿论!顶住,给我顶住!”
双方在罗店东边迎头相撞,很快绞杀成一团。喊杀声、惨叫声、枪械的撞击声响成一片。彭善为了迅速解决战斗,把预备队调上来。日军在中国军队猛攻之下,渐渐不支,前面的部队被分割包围,后面的部队掉头溃逃。不到十分钟,彭善师歼灭了包围圈内的日军。彭善命令部队打扫战场,休整待命。谁知,日军步兵后退了,炮兵接着攻击,中国官兵纷纷中弹,伤亡大半,团长李维藩和第二营营长魏汝谋负伤,第一营营长张培甫阵亡。
日军炮袭过后,步兵发起冲锋,守军官兵伤亡太大,无力反击,罗店再次落入日军手中。
罗卓英心急如焚,下死令叫彭善在三小时内夺回罗店。彭善满脸尘土,急匆匆来到第一一○旅,对旅长蔡炳炎说:“刚才罗军长来电话,要我们在三小时内拿下罗店,否则叫我开枪自杀。你看怎么办?”
蔡炳炎明白这话的分量。但是,部队伤亡巨大,要想夺回罗店,实在太难。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骂道:“他娘的,这仗打得太苦了,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怎么个打法?”
彭善说:“反正全师弟兄都得死在这鬼地方,你就带着弟兄们出击吧。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快告诉我,如果你回不来,我负责照顾你家的一切。”
彭善要蔡炳炎拼死夺回罗店,蔡炳炎紧握拳头大声回答:“师座,战死也是死,自杀也是死,反正是一个死字,不如和小日军拼个鱼死网破。我家里的事就别提了,再大也是小事,国亡了,家就完了。我今天豁出去了,不是敌生我死,就是敌死我生!”说罢,一挥手,带着两个营,向罗店冲去。
经过两小时生死搏杀,罗店又回到了守军手中。战斗结束,蔡炳炎松了一口气,突然飞来一颗炮弹,炸死了一大片官兵,蔡炳炎倒在血泊之中,壮烈殉国。继黄梅兴之后,他是中国军队在淞沪会战中牺牲的第二位将军。
张治中和蔡炳炎很熟,惊闻这个勇敢的安徽人在罗店阵亡,不由泪流两颊。悲痛之时,为他作词一首,寄托哀思:
满庭芳 缅怀蔡炳炎 寡言少语,忠厚老实,离乡从军,纵马横刀十余年,尽心尽职。淞沪战役挺身出,高举抗日救国旗。罗店战身先士卒,功德传后世。
这时,日军第三批增援部队从川沙口登陆,在飞机和大炮掩护下,向罗店推进,再一次占领罗店。陈诚同罗卓英商量,命令能攻善守的湘军第十四师增援罗店。他们从长沙出发,乘车坐船来到苏州。师长霍揆章和参谋长郭汝瑰都认为,部队都是湖南人,从未来过素有“天堂”之称的苏州,想趁此机会放假一天,让官兵们去看看苏州的名胜古迹。谁知放假通知刚下达,官兵们兴奋不已,正要上街,陈诚的电话到了,命令他们在两小时内赶到罗店。
官兵们只好背起行囊,继续急行军。霍揆彰和郭汝瑰认为,日军刚到罗店,立足未稳,情况不明,立即向日军发起攻击,取胜的可能性大,决定派第四十二旅的高魁元第八十三团担任主攻,第七十九团迂回到日军背后,形成前后夹击态势,彻底歼灭这股日军。陈诚批准了他们的方案,命令第六十七师和彭善师各派一个旅协同作战。
天一黑,高魁元指挥部队发起进攻,因部队刚到,地形不熟,走出不远,被河流挡住去路,好不容易找到一座过河的小桥,没想到日军正守候在桥边。高魁元团在明处,日军躲在暗处发射机枪,许多官兵糊里糊涂倒在日军枪口下。高魁元团被封锁在桥边,无法接近罗店。
第七十九团顺利地迂回到日军后背,冲进罗店以北的日军驻地,击毙了两名日军指挥官,缴获了一大堆枪支弹药。他们进攻时走过了一座浮桥,返回时浮桥被日军炸毁了,近千名日军把他们包围在河边,逼得官兵们纷纷跳河。那些不会游水的官兵,葬身在无情的河水中。
高魁元团吸引了日军的注意力,彭善师乘虚占领了罗店以北,第六十七师进占罗店。下午,日军天谷支队发起更大规模的进攻,傍晚又把罗店夺去。双方为了争夺小小的罗店,伤亡惨重,各死亡九千多人,整个罗店血流成河,遍地尸体。
陈诚和罗卓英为了减少伤亡,让部队喘息,决定将部队后撤五公里。报告送到蒋介石手里,蒋介石回电:“罗店至关重要,必须限期占领。要求将士有进无退,有我无敌,不成功便成仁!”
陈诚和罗卓英接到电报,知道蒋介石是非夺下罗店不可,再也不敢对他提“后撤”二字。他们组织第十一师、第十四师、第五十一师、第五十八师和第六十七师共五个师的兵力,进行顽强反击。连战两天,未获成功。到了10月4日,蒋介石大发雷霆,给他们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今天如果夺不回罗店,师以上军官统统就地处决!”
中外记者蜂拥罗店前线,采集最新消息,一时间,罗店成了全国关注的焦点。老百姓碰到一起,议论最多的就是罗店。这个说:“罗店被日军占领了!”那个说:“你的消息过时了,我们已经夺回来了!”另一个人说:“不对!最新消息:罗店又到了日军手中。”有人摇头叹息:“唉,日军对罗店势在必得,今天不占,明天一定会占。”很多人信心十足地反驳:“不对,我们今天夺不回罗店,明天一定会夺回!”
蒋介石的命令传到前线,夺回罗店的重任还是交给湘军第十四师。
郭汝瑰知道上级对此战务求必胜,只有以死相拼了。他写下遗书,交给霍揆彰,卷起袖子对他说:“这是我的遗书,我马上带两个团去,拿不下罗店我不回来见你了,请将遗书交给我的家人。”
他指挥部队一阵风似的冲到罗店以北,遭到日军猛烈炮火的拦击。团长问他怎么办,他一跺脚,说:“还能怎么办?前面就是地狱也要去!”
部队冒着枪林弹雨向前冲,接近罗店时,第八十三团的官兵只剩下十二个人了。郭汝瑰指挥他们一口气冲到罗店镇中心。傍晚,罗店终于被他们拿下。霍揆彰望望损失惨重的部队,对郭汝瑰说:“不能再打下去了,这样下去,我这个师长就成光杆司令了。”
霍揆彰这些话只是说说而已,罗店争夺战一直坚持到10月底,双方死伤两万多人,日军称罗店为“血肉磨坊”,一点也不过分。
庙行和大场失守以后,苏州河北岸的中央军腹背受敌,只得放弃北站和江湾阵地,向苏州河南岸转移。孙元良师第五二四团副团长谢晋元,率领第一营四百五十名官兵,对外号称八百人,在10月26日进驻苏州河畔的四行仓库。谢晋元对大家说:“现在我们四面被日军包围,这仓库就是我们的根据地,也可能是我们的坟墓,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就要同敌人拼到底!”
日军在27日发现这里还有中国守军,大吃一惊,连忙调重兵发起猛攻。29日,日军狂妄地宣称:“苏州河以北地区全部占领,敌人消灭净尽。”然而就在当天,谢晋元的部队粉碎了日军的第六次进攻。
四行仓库的东面和南面都是外国租界。这天晚上,女童子军杨慧敏冒着生命危险,将一面国旗送到“八百壮士”阵地上。当时,四行仓库所在的闸北地区,已全被日军占领,到处悬挂着血腥的太阳旗。战火中的上海军民,看到中国国旗在七层楼的四行仓库屋顶飘扬,激动得热泪盈眶。
谢晋元对战士们说:“弟兄们!我们要和国旗共存亡,誓死不投降,狠狠打敌人!”他 们孤军奋战四昼夜,击退了日军飞机、坦克和大炮掩护下的几十次进攻。当时有人编了一首《八百壮士之歌》: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那民族英雄谢团长;中国一定强,中国一定强,你看那八百壮士孤军奋守东战场。四面都是炮火,四面都是豺狼,宁愿死,不退让,宁愿死,不投降,我们的国旗在炮火中飘扬!飘扬!八百壮士一条心,十万强敌不敢挡,我们行动有力,我们志气豪壮。同胞们起来!同胞们起来!快快赶上那战场,拿八百壮士做榜样,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
30日,孙元良师参谋长张柏亭向谢晋元转达蒋介石下达的撤退命令。同一天,国民政府决定迁都重庆。31日,谢晋元率领第一营官兵挥泪撤退到租界里,受到市民夹道欢迎。
谢晋元后来一直被困在租界的孤军营里,1941年被日军收买的四名叛兵杀害。上海各界几十万民众举行吊唁,国民政府追赠他为陆军少将。
再说,日军派到上海增援的第十军,由柳川平助中将率领三个师团和国崎支队,突然在杭州湾登陆,策应上海派遣军实施迂回包围。当时,杭州湾北岸的守军大部已调去支援上海市区作战,只有第六十三师的少数部队守备,对日军的进攻猝不及防。
这股日军占领沿海地段以后,马上派谷寿夫的第六师团进攻松江和闵行,派中岛贞雄的第十八师团进攻金山和广陈。第三战区急调第六十二师和第七十九师分别阻击日军这两个师团,都被日军击退。日军占领金山的第二天,日本上海派遣军和第十军合编为华中方面军,由松井石根统一指挥,企图迅速包围上海的中国守军。
日军已经迂回到守军的右后侧翼。在上海战场苦战了三个月的守军,开始向吴福线方向溃退。张治中集团军和薛岳集团军下辖的部队,沿京沪线两侧撤退时,遭到日军飞机不分昼夜的轰炸,部队联络中断,乱成一团,幸好有罗卓英集团军和廖磊集团军在新泾河西岸固守,战区主力才得以后撤。
两个集团军完成掩护任务以后,后撤到太湖西南的孝丰和宁国一带。日军在淞沪正面向守军追击,另派三个师团沿宁杭国道西进,先后攻陷平湖镇和嘉兴,并向吴兴推进。周祖晃的第七军在吴兴阻击日军。刘湘的第二十三集团军刚到战区,大约有六个师的兵力,其中约五个师立即开往广德策应。
周祖晃军阻击日军谷寿夫师团的主力,几天后难以抵挡,退守孝丰和宁国附近。刘湘集团军在长兴和广德一带掩护锡澄线后撤的守军,将追击的日军抵挡了十天之久,再也无法支撑。这时,蒋介石被迫下令全线撤退。12月初,守军退守宁国一带,这一次淞沪会战就此结束。
长达三个月的淞沪会战,日本的华中方面军,编成上海派遣军和第十军,下辖近十个师团的兵力,共约二十八万人,动用军舰三十多艘,飞机五百多架,坦克三百多辆,大举进犯上海。中国先后调集中央部队和驻广东、广西、湖南、四川、贵州、云南等地的部队,总计兵力约七十多个师,海军舰艇约四十艘,空军飞机二百五十架,投入这次战役。中国官兵同仇敌忾,斗志昂扬,以劣势装备,与优势装备的日军拼搏,毙伤日军四万多人。淞沪守军浴血奋战,使日军被迫将战略主攻方向转向华东,打破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迷梦,为中国沿海工业的内迁赢得了时间,激发了中国军民的抗战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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