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谋杀案发生后十八个月,警探告诉戴维斯(他仍然每周给警方打两次电话)他可以把安娜·凯特的东西带走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放弃了调查,”他说,“我们给证物都拍摄了照片,也扫描了DNA。来之前请先打个电话,我们会把一切都准备好的。”听起来就像是在预订比萨,戴维斯心想。
  “我不想见到它们。”杰姬说。
  “你不一定要看。”戴维斯说。
  “把衣服都烧了好吗?”戴维斯向她保证他会烧掉的。
  “警方会找到凶手吗,戴维斯?”戴维斯摇了摇头,耸耸肩,又摇了摇头。
  一想到去警察局取东西的情景,他的脑海里便出现了一间大屋子,里面排列着一排排架子,上面摆着盒子,盒子里装着地毯纤维、照片、笔迹样本和口供录音,屋子里的证据多得足以让半数住在北岸的人因为这样那样的罪名而伏法。他觉得那儿可能有一扇窗户,窗户后边站着一个矮矮胖胖,头发花白的警察,手里拿着公文夹,飞快地翻着,带着口音大声嚷道:“开灯。第四号。”但实际情况是,他坐在侦探的办公桌前,一个包裹被递到他面前,包裹用棕色的纸包着,上面系着一条已经磨损的细绳,同时,警探对他表示了慰问。
  他把包裹带回了诊所的办公室,关上门,用一把长柄的不锈钢手术剪刀剪断了细绳。棕色的包装纸在他的办公桌中央铺展开,衣服整齐地叠着,但没有清洗过,他把手放在一堆衣服的最上面,拿起女儿的衬衣开始检查已经干了的污迹。污迹里面有血还有其他东西。她的牛仔裤被人用刀划开,从腿上剥了下来,刀从拉链开始划过裤裆,又从中间的裤缝往下划。她的贴身小裤也被撕破了。包裹里还有一些其他的物品:手表、戒指、耳环、金链子(已断)、脚链。包裹里还有她的黑色平跟鞋,警方一定是在她的尸体边找到的。戴维斯浑身一颤,想起了那些裸体塑胶模特的脚。
  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在一只鞋里有一个塑料小瓶,橡胶瓶塞,贴着标签。一张细长的条子贴在瓶侧,条子上有安娜·凯特的名字,一个条形码,还有用蓝色标记的UNSUB,数量,以及戴维斯不能辨别的符号。戴维斯知道“UNSUB”代表“不明物体”,这是他所拥有的最接近那个凶手真实身份的东西了。
  他认出了里面的东西,即使是这么小的量。
  这些乳白色的东西就是驱使凶手犯罪的原始动力,是从女儿的身体里擦拭出来的。有一部分被拿去检测了,毫无疑问——用来绘制DNA的图谱——而剩下的就被储存在这里面当做证据。很显然,警方并不想把这个东西与安娜·凯特的遗物混在一起的。这东西显然不是她的。
  “真他妈太浑蛋了!”戴维斯骂出了声。
  他考虑了一会儿,想把瓶子还给警察局,顺便把怒火撒在警探身上。这就是你们为什么还没找到凶手的原因!你们这堆没用的狗屎!只知道在办公桌前磨蹭,却让凶手逍遥法外!你们竟然把那个强奸犯留下的东西放在试管里,像圣诞老人的礼物一样把它送给失去女儿的父亲!
  试管里的这种东西原本在他的日常工作中是那么温顺,如今却成为攻击他女儿的凶器。哪怕女儿是被一把刀割断喉咙,他的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打了结似的难受。他经常思考有关精子和卵子的事情——在诊所里非常小心地拿着,冷藏在抗菌小罐子里——就像保存钚这种元素一样,它既可能造福大众,也可能成为祸害。虽然这试管里的东西成了凶器,但释放出这个东西的禽兽却仍然洋洋得意,逍遥法外。
  还有其他东西。一个小塑料袋里装着几根金色短毛发,都是被连根拔下的。这小袋子上也贴着一张写着“不明物体”的小条,估计是技术人员在比较了毛发毛囊和精液的基因图谱后贴上去的。这里有足够多的毛发让戴维斯得以知道安娜至少反抗了,她猛地攥着凶手的阴毛一把扯了下来。
  戴维斯用手搓着小塑料袋,脑海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个想法一产生,这种可怕的事情一在他脑子里成形,他就知道自己现在的选择已经不是做与不做的问题,而是做了后要不要干涉的问题。甚至刚一起念,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步骤了。他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他拉开书橱里一个很沉的抽屉,抽屉里立着信封大小的文件夹,他把那个瓶子和小塑料袋塞进文件夹和抽屉后壁之间狭小的空间内。
  在他的脑海里,多米诺骨牌从自己身边开始,一个个倒下,延伸到远处,引出越来越多的分支,伴随着越来越快的“啪——啪——啪——啪——啪——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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