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我那诗人般的写作风格,他是忘不了的!关于他最喜欢的人,吉姆·伦德斯,我记得那天下午,我要走时,他塞在我手里一张十元钞票。至于手稿,他坚持要留下,想给他认识的一位体育作家看,他请求我给他看更多的作品,我写过有关斯克里亚宾①的东西吗?写过有关象棋冠军阿廖欣②的东西吗?……“有空来,”他诚恳地对我说,“即使不看牙也随时来呀。”我也就时常去,不只为闲聊象棋、摔跤手和钢琴等话题,主要希望临走时他能偷偷塞给我五块钱,哪怕一块钱也行呀。
[注释]:
①斯克里亚宾(1872—1915):俄国钢琴家,管弦乐作曲家。
②阿廖欣(1892—1946):1927~1935、1937~1946年国际象棋世界冠军。
走进新办公室时,我努力回忆着有多少年没跟他说话了。等候室里只有两三个病人,不像过去屋里只有站着的地方。披着披肩的妇女红着眼睛,托着肿胀的下巴坐在那里,有的还抱着孩子。她们都很可怜,温顺,一副受尽欺凌的样子,能在那儿坐着连续等上几个小时。新办公室可不一样了;家具是崭新的,看起来很舒服,墙上挂着油画,都是些不错的油画,屋里静悄悄的,连牙钻都没有什么声音,就是不再有俄国式茶饮了。
我还没坐稳,诊室门开了,出来一个病人,径直向我走来,热情地和我握了握手,请我等几分钟。他说但愿我没什么大病,我让他抓紧时间,并告诉他我只不过长了几个牙洞。接着又坐下拿起一本杂志,琢磨着那些插图,我想最好跟扎布里茨基大夫说莫娜需要动手术,阴道长瘤或者类似的病。
和扎布里茨基大夫在一起,时间通常显得很漫长,这次却不同,现在一切都很顺利,效率很高。
我坐进一张大椅子里,张大了嘴,只有一个小牙洞,他会马上给补上的。钻着牙洞,他还不停地问我各种问题:生活如何?还写东西吗?有孩子了吗?为什么在这之前没来看他?某某怎么样了?还骑车吗?对这些问题我都用咕哝两声或转动一下眼珠作答。
牙终于补完了。“别急着走!”他说,“先跟我喝点酒!”打开壁橱拿出一瓶优质苏格兰酒,然后给我拉过一条凳子“现在该讲讲你自己的事了吧?”
谈正题之前我说了一堆开场白,无外乎告诉他一些我们现在经济上和其他方面的状况,终于我脱口说出……肿瘤,他马上告诉我说他有位好朋友,是位出色的外科医生,可以免费解决这个问题,这可把我难住了,我只能说已作好了各种安排,而且已经预付了一百元的手术费。
“我明白,”他说,“那就太不巧了,”接着想了一下问我,“剩下的钱你什么时候必须拿到?”
“后天。”
“那我给你一张往后写几天日子的支票,我现在银行存款很少。准确点儿说,你需要多少钱?”
我说二百五十元。
“真惭愧,我本应攒够这笔钱给你的。”
我突然感到很懊悔,于是说:“听着,算了吧,我不想把你最后这点儿钱拿走。”
他不听我说,只是解释这都是人们不及时结账造成的,接着拿出一大本分类账,开始翻阅起来“你看到这月底,我能收进三百元,”他咧嘴笑着说,“我还不是真那么穷。”
支票已稳妥地进了我的口袋,为使自己不丢面子,我又呆了会儿,最后他送我上了电梯,我一只脚都迈进了电梯,这时他说:“存那张支票前最好给我打个电话……只是为保证它能有效。”
“我会的。”我说着摆手跟他道了别。
这家伙还是那么好心肠。电梯往下走着,我心里想,真糟糕我没想到要点现钱,我现在就需要喝杯咖啡吃块儿馅饼,摸摸口袋才几分钱,还是老样子。
快到五十道和四十二街处的图书馆时,我开始想起擦鞋生意的利弊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起这事儿来了。快四十岁了还想给人家擦鞋,简直是精神错乱。
站在由安静的石狮子护卫的广场空地上,我突然想去图书馆看看,在宽敞的阅览室里心情总是很舒畅的,而且,我还突然产生了好奇心,想看看其他作家在我这把年纪是怎样的情况(没准碰到熟人还能吃上块馅饼,喝上杯咖啡呢)。有一点可以肯定,没有必要去深入研究高尔基、陀思妥耶夫斯基、安德列耶夫①及其他这类作家的私生活,连狄更斯的也不去研究,还有朱尔斯·凡尔纳②!有些作家我对他们的生平一无所知,可能很有意思,有些作家似乎根本没有私生活,他们把一切都写进了书里,其他作家如斯特林堡、尼采③、杰克·伦敦④……我了解他们的生活简直像了解自己的一样。
[注释]:
①安德列耶夫(1871~1919):俄国思想家,以其极度悲观与绝望思想在俄国文学史中占有一席之位。
②朱尔斯·凡尔纳(1828~1905):法国作家,现代科幻小说的重要奠基人。
③尼采(1844~1900):十九世纪德国哲学家,现代最有影响的思想家之一。
④杰克·伦敦(1876~1916):美国小说家,作品以浪漫主义手法描写争取生存的原始斗争。
无疑,我非常希望了解这样一种生活,不知它源于何处,它引着我们穿过沼泽和咸水滩,似乎毫无目的地潺潺流着,突然如喷泉般勃勃而出,一直到其尽头而从未停止这种涌流。我想掌握的,正像人与那些触摸不到的东西搏斗一样,是天才成长过程中顽石突然喷水的那个关键时刻,随着空中的蒸汽最终被收存在一个巨大的水房子里,它们便转化了小溪和河流。我感觉不管在头脑里还是灵魂中,一定存在着这样一个等着转化成文字、句子和书,并再次被浸泡在思想的海洋中的水库。
据说只有通过接受考验和经历磨难,人才会开化,这难道就是我翻看这些传记所找到的结论吗?就没有什么别的了吗?才气非凡者是不是就是那些只有通过艺术媒介的创造才能得到超度的遭受折磨者呢?在人的世界里,美与痛苦是相关联的,而痛苦又是与超度相关联的,这些东西都是在大自然中得不到的。
我坐在阅览室里,面前摆着一本巨大的传记词典,随手翻了两下,就陷入了想入非非之中。分析一下自己要比研究那些成功的失败者们的生平更有意思,如果从头追溯一下自己走过的弯路,或许还能碰上能把我带进开阔地的小溪。这时我想起了斯塔西娅的话:应该去拜访一下情趣相投的人才能发展,才能有成果,(就写作问题)与文学爱好者们交谈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曾见过许多能比任何一位作家讲文学讲得都动听的人(可他们从未写过一行字),有没有人真能精辟地谈谈这些秘密过程呢?
永远存在又似乎没人能回答的主要问题是:我能告诉这个极为了不起的世界些什么呢?我想说的已经被那些不知比我天资强多少的人说过多少遍了,只是要突出自我吗?强迫别人听吗?我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如果没什么与众不同的话,也就像是在一个本来就不能计算的无头数字前又加了个密码。
一件件地想着这些事,最后我想到了最能吸引作家们的问题:开头,一本书如何开头,本身就存在着一个世界,名著的开头是多么与众不同,多么独具匠心呀!有些作家就像一只只庞大的捕食鸟,盘旋在自己的创作之上,不断把那些巨大的锯齿型的阴影投落在他们创作的文字上;有的像画家,一开始受本能影响,使用的是精巧而未经事先推敲的触笔,但这种本能会在以后块面和颜色的使用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有的则如梦幻者一般抓住你的手,非常惬意地留连于睡梦的边缘,只是缓慢而富有挑逗性地表现出那些难以表现的东西;还有些人,好像坐在信号塔里,不断拉动开关,使灯光闪烁以从中得到很大的乐趣,这样一切都被非常犀利而大胆地刻画出来,好像他们的思想是许多正驶进车站的火车;还有些人或因为精神错乱或因为产生幻觉,开始随意嘶哑地叫喊、嘲笑、辱骂,不单纯在纸上而是通过一张张纸来践踏自己的思想,简直像失控的机器。虽然这些人各有不同,他们不同的开头方法表现的是不同的个性,而没表现出他们深思熟虑的技巧。一本书的开头方式就是一个作家行走或说话的方式,看待生活的方式,及其鼓起勇气或丢掉胆怯的方式,一些人的开头能一眼见底;有的人则漫无目的,每行都是一个通向下一行的沉默的祈祷者。揭开这个面纱是多么残酷的折磨呀!把这个木乃伊昭于世人又是多么令人发抖的冒险行为呀!
即使最伟大的人,也难以确定该把什么样的东西展示在那些凡人眼前,一旦干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发生,好像手里拿着笔,就能把“执法官”叫来。是的,是那些执法官!这些神秘的人,这些极好的酶体,它们在每粒种子中都起着作用,从结构上和美学上创造着每朵花、每株植物、每棵树、每个天地万物,它的力量在内部,一种能衍生出法律法规的永恒的酶体。
就在这些看不见的人们在执行着他们的职责时,作家,多么名不符实,生活着,呼吸着,扮演着户主、犯人、流浪汉的角色,随着时光推移,卷轴打开了,(他自己的和他所创作人物的)悲剧被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他的心情如天气一般天天变化,他的情绪时而高涨时而低落,思想十分混乱,末日临近了。一个虽然不是他理所应得但他必须去的天堂,因为一旦开始做,即使是背负着十字架也必须做完。
那么,有什么必要去读这些传记呢?有什么必要去研究虫子或蚂蚁呢?想想这些心甘情愿的牺牲品:布莱克①、伯麦②、荷尔德林③、尼采、萨德④、奈瓦尔⑤、维荣⑥、兰波⑦、斯特林堡、塞万提斯、但丁、海涅、奥斯卡·王尔德,我是不是也想把自己的名字写进这些杰出的烈士中去呢?我要堕落到什么程度才能得到加入到这些替罪羊们中间去的权利呢?
[注释]:
①布莱克(1757~1827):英国诗人,水彩画家,版画家,艺术有独创性。
②伯麦(1575~1624):德国哲学神秘主义者,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后理性运动中最有影响的领袖之一。
③荷尔德林(1770~1843):德国著名抒情诗人。
④萨德(1740~1814):法国色情文学家。
⑤奈瓦尔(1808~1855):法国文学中最早的象征派和超现实主义诗人之一。
⑥维荣(1431~1463以后):法国最伟大的抒情诗人之一。
⑦兰波(1854~1891):法国诗人,其创作为象征主义运动的典范。
不断往返于去裁缝店的路上,我突然产生了写点儿东西的想法,一切肯定都在脑子里,多么美妙的篇章,多么华丽的用词!我的眼睛半闭着,猛地坐下了,倾听着心底涌上来的音乐,这是多么好的书呀!不是我的,还会是谁的呢?我很痴迷,虽然痴迷但也感到悲哀、微贱,受了惩戒,把这些看不见的人召来干什么?是要享受那种沉浸在创作海洋中的欢乐吗?绝不是。我从没通过有意识的努力,运用手中的笔来召唤这种思想,终将属于我的那些东西都是不重要的,表面上的,就像白痴对一只蝴蝶飘忽不定的飞行所作的唠叨的记录……不过知道自己像只蝴蝶毕竟还是挺让人高兴的事情。
想到所有这些财富,这些原始未开化时期的财富,必将被炮制成美味佳肴,同时带着对荷马风格日常琐事的描写和那种对普通人痛苦渴望的戏剧性描述,这些痛苦和渴望听起来像无情的空间里风车转起来时发出的单调的嗡嗡声,渺小与伟大的区别简直太细微了,亚历山大患肺炎死在亚洲荒凉的河道上;身为贵族的凯撒被一群叛徒结束了生命;布莱克边吟唱边离开了这个世界;达米安①被车裂,像许多扭伤的鹰般尖叫着……这又能怎么样呢?对谁有影响呢?一位苏格拉底式的人物娶了个唠叨女人,一位圣人被十分痛苦地折磨着,一位预言家受到了严厉惩罚……这都是为什么呀?这些人都像要进入磨坊的谷物,是为历史学家和年代史编者提供的一部部书籍;都像要毒害孩子们的毒药;是只有学校校长才能接受的阳春白雪,就是运用并通过这些,作家像受灵感支配的醉汉一样拐弯抹角地讲述着他的故事、他的生活和生命,这些或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到底他们都是什么样的角色呀!耶稣保佑我们!
[注释]:
①达米安(1715~1757):法国狂热分子,因杀害国王罪被处以五马分尸。
第九章
没喝上咖啡,也没吃上苹果排,我出来时天已黑下来,路上没有什么人了,我也饿了,用我那几分钱买了板糖走着回家。多么可怕的长路呀,尤其是空着肚子走,我的头像蜂窝一样嗡嗡地响着,和我为伴的只有那些烈士们,那群早被虫子吞食了的欢快而任性的小鸟。
我径直扑上床,虽然说好了要准备饭的,我也不想等她们了,一口气欣赏完那些传记之后,我觉得她们的话全是瞎扯。
过了几天,我才告诉斯塔西娅。当我把支票给她时,她简直目瞪口呆了,从没想到我能做成这样的事,可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逼她了?她能保证那张支票不被拒付退回吗?
这些问题呀!我没告诉她扎布里茨基大夫要我兑付支票前先给他打个电话,没必要让她听到这些不愉快的事,先兑付了再提心吊胆吧,我这样想。
我从没想去问她是否改变了要走的主意,我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下面该她了。什么也不要问别人,太冒险了,不惜一切代价地前进吧!
几天后,传来了坏消息,这无异于双管机关枪走了火。首先,支票被拒付,这点我本是知道的;第二,斯塔西娅决定不走了,虽然是暂时的。更有甚者,莫娜因我力图摆脱斯塔西娅而臭骂了我一顿,我又失信了,她们怎能再信任我呢?我的手被捆住了,更确切地说是嘴被堵住了,我不可能告诉她我和斯塔西娅私下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那样做只能使我成为更卑鄙的背叛者。
当我问起是谁取走了支票上的钱,人家告诉我少管闲事,我怀疑是个能够负担得起这个损失的人(很可能就是哪个卑鄙的百万富翁)。
跟扎布里茨基大夫怎么说呢?什么也不说了,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他,我也真就再没见到他,我的熟人又少了一位。
这事渐渐平息下来了,又发生了一件怪事。一天晚上,欧西耶奇站在那里轻轻敲着窗格,他还是那么局促不安,古怪而脏兮兮的。他告诉我,那天是他的生日,他蹭喝的那几杯酒还没达到那种效果,确切地说,他有点难以捉摸,还在叨咕他那些陈旧的话题,还是在身上到处抓搔着。不过,也许可以这么说,他现在做起这些事情来还是比以往让人感觉舒服些了。
他提出要我和他安静地庆祝一下他的生日,我找借口拒绝他这一要求,而这些借口并没有奏效,看他表现出那种卑微的样子,我决定不再难为他而是依了他,为什么不一起去呢?我的衬衣没熨还磨破了,裤子皱巴巴的,大衣上也斑点密布,这又有什么呢?他说的对呀,“无稽之谈!”他想去格林威治村,为了友谊喝上几杯,然后早点回来,只是为了怀怀旧罢了,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给自己过生日是不公平的,他摇晃着口袋里的硬币好像在告诉我他有钱,并且向我保证不去高级酒吧,“或许你想先吃点东西,对吗?”他边说边露出稀疏的牙齿笑着。
就这样,我妥协了,在区政厅站,我吃了块三明治,喝了三杯咖啡,然后我们就进了地铁,他还像以前那样自己鸣声中,好像是“啊哈,对,对,不时地沉醉在……狂欢和小便……看一眼那些女孩子和喧闹的舞会……不太残忍……花的周围发出悦耳的声音……你知道……把地毯里的臭虫抖落出来”。
我们在谢里登广场站跳下了地铁,没费劲就找到了一家酒吧,整个广场似乎都充满了烟草的气味,每个窗户里都发出爵士乐的吹奏声和那些趟着自己尿的女人们歇斯底里的叫声。那些搞同性恋的男人,有的穿着制服,肩并肩走着,像是在走过英格兰广场似的,而他们身后余留的香水味足能呛死一只猫。像是在英格兰,到处都有醉汉四脚朝天地躺在便道上,打极其下流的脏话,禁酒这种作法太好了,它能使每个人都口渴、反抗、喜怒无常,尤其是那些女人,酒能浇灌出妓女,她们的语言多么肮脏呀!甚至超过了英国妓女。
在一家人们尽情狂舞的酒馆里,我们溜边到了酒吧台旁,这样至少能够方便点菜,爪子举着茶缸的那些“大猩猩”在痛饮着,有几个想跳舞;有的蹲着像在拉屎;有的转动着眼珠,跳着跺脚拽步舞①;有的趴在桌子下面,像狗在天热时那样吸着气,还有的则在安静地扣着或解开衣服扣子。酒吧的一头站着个穿衬衫和吊裤带的警察,他眼睛半闭,衬衫支楞在裤子外面,放手枪的皮套就搁在酒吧桌上,盖在帽子下面(可能这是为了让人知道他在值班)。欧西耶奇看着他那副无能的样子,想上前跟他比试一下,我把他拉走,他猛地躺倒在了那满是残羹冷炙的桌子上,一个女孩搂住他开始跳舞,他当然是纹丝不动了,他的眼睛定神了,好像在数着一群羊的个数。
[注释]:
①跺脚拽步舞:一种喧闹而轻快的美国乡村舞蹈。
这家酒吧太吵了,于是我们决定离开这里走过一条布满灰桶、空柳条箱和陈年垃圾的小街,我们到了另外一家酒馆,还是一样,也许更糟一些。天啊!到处都是些混蛋,这里是些船员,有些穿着裙子,我们从嘲笑和尖叫声中挤了出来。
“奇怪,”欧西耶奇说,“格林威治村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成了一个令人厌恶的鬼地方?”
他站在那儿,抓挠一下头,显然是在思考。
“有了,我想起来了,”他结巴地说着,手还上下抓挠着,“有个安静的地方,我曾经去过一次……一个舞厅的灯光,很柔和……价格也不太贵。”
这时过来了一辆出租车,就停在我们身边。
“在找玩的地方吗?”
“是的。”欧西耶奇说着,还在边抓搔边想着。
“上来吧!”
我们上去了,车开了,开得很快,我们没告诉司机地址,我实在不喜欢这样被载着到处乱跑,到未知的地方去。
我用肘轻推着欧西耶奇问:“咱们到哪儿去呀?”
司机答话了,“别急,我会给你们找到的,相信我,一定不是那种要高价的酒吧。”
“可能他对这些比较了解。”欧西耶奇说着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