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禁忌的区域,便会有邪恶的事物临头。”
空旷狭长的公路沿山而上,一眼望不到尽头,两旁茂密的树丛迎面扑来,给
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时间已临近入冬,灰色和白色占据了视野,凛冽的寒冷带
着一股特殊的腥气冲进人的肺腑。
前面是一条隧道。越是前进,那股冲击人的刺激就越明显,但这种失控的发
泄感却令35岁的杰克·塔伦斯感到享受。他开着那辆破车在荒无人烟的路上走了
一个下午,就为了去那个隐匿在雪山半山腰的眺望旅馆应聘。在他那次因为酗酒
而殴打学生事件发生之后,就再没有一所大学敢让他踏进校门,现在是他的生活
发生转机的最后机会。杰克在冲破压抑的快感中大口呼吸,腥气刺激着他的神经
,汽车发出轰鸣声,加速冲进了张着大口的黑色隧道。
这里曾经是印第安人的坟墓区,20世纪初期,一群白种人以他们的特殊方式
赶走了印第安人,在他们祖先的灵柩上盖起了这座富丽堂皇的眺望旅馆。
面谈。
顾名思义,眺望旅馆确实是一个登高远眺的好地方。旅馆修建在雪山的半山
腰,呈扇面形向所有来客敞开怀抱。旅馆周围没有任何建筑,孤立于群山之中,
这给那些希望逃离喧嚣生活的旅客提供了最好的休息场所。旅馆的大门前是宽大
的可以容下庞大车队的停车场,可见旅馆风光时的盛大规模,而这时,停车场上
却仅有几辆车零散地停靠着。
杰克·塔伦斯走进宽大的眺望旅馆,这里的环境令他耳目一新,明亮的玻璃,
敞亮的大堂,不时出入的上流人士,使杰克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受人尊敬的上
流社会。
“我是杰克·塔伦斯,与乌曼先生有约。”杰克向旅馆前台领班说道。这位
曾经在大学里令学生着迷的教授,彬彬有礼地开始着融入新环境的第一步。整齐
的衣着,雪白的衣领,刚剃过的下巴上隐隐的青色,一切都与酗酒和暴力无关。
“他的办公室在左边第一间。”领班在后面微笑地望着杰克风度翩翩的背影,
温和的绅士总是能在第一时间获得别人的好感。
杰克顺着领班指的方向来到乌曼先生的办公室门前,一位仪容整洁的中年绅
士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背后是宽大的窗户,阳光投射进来,给人温暖的安全
感。杰克镇定了一下情绪,在大学里教书多年,他知道该如何得到别人的信任。
若不是那次醉酒,现在坐在宽大办公室里的应该是他。戒酒半年了,但一想到酒
精,仍然带给杰克一丝快感。
“乌曼先生?我是——”
“请进!”杰克的话还没有说完,乌曼先生已经认出了他,微笑着欢迎他进
入办公室,“非常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这个头开得不错,杰克想。
“这是我的秘书,苏茜。”乌曼向杰克介绍身边站立的一位女士。
“苏茜,你好。”杰克微微欠身。
“好找吗?”乌曼先生问道。
“很好找,只用了三个半钟头。”自信的杰克开始幽默,轻松的氛围是制胜
的法宝。
“已经很快了。喝咖啡吗?”
“如果你要的话,那么我也来一杯。”杰克转向苏茜,“谢谢。”
苏茜向门外走去,乌曼叫住了她:“请比尔·华生进来。”
“好的。”
杰克悄悄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份工作他志在必得。
静谧的家。
28岁的温蒂手里拿着咖啡杯,正在看一本杂志,杂志上介绍如何用最少的钱
布置一个舒适的家。杰克失业已经半年多了,存款即将花光,如果丈夫再找不到
工作,一家三口就要开始领救济金过日子了。但贫穷和焦虑并没有影响温蒂的好
性格,困难再多,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她望望桌子那端,5 岁的儿子丹尼一边吃
着三明治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丹尼是个好孩子,只是经常表现出与他年龄
不相符的成熟。等家庭危机过去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温蒂想。
“妈?”丹尼突然抬起头叫温蒂。
“怎么?”
“我们冬天真的要去那家旅馆吗?”丹尼问道。
“当然,那里一定会很好玩的。”温蒂努力给孩子营造一个好印象。如果杰
克应聘成功,这当然是件好事,生活状态发生改变,给困境中的人们带来希望。
“……是啊,我也这么想。”虽是这样说,丹尼却明显很不情愿,“反正那
儿没什么人跟我玩。”
“我知道交朋友需要点时间。”
“是啊,我想也是。”
“东尼什么意见?我想他也会很期待的。”温蒂想换一个轻松点的话题。东
尼是丹尼幻想出来的一个小伙伴,其实就是丹尼的一根手指。
“塔伦斯太太,我才没有。”孩子举起手指代替东尼说道,那声音虽然是从
丹尼嘴里发出来的,却仿佛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它低沉、嘶哑。
这孩子有表演天赋,温蒂经常想。“东尼,别闹脾气了。”温蒂好言相劝着。
“我不要去! ”东尼的拒绝斩钉截铁,一点也不像丹尼那样婉转温和,东尼
的态度令温蒂滑过一丝凉意,但随即这种疑虑便消失了。温蒂笑起来,他只是一
个5 岁的孩子!
“为什么不想去?”
“就是不想。”那声音里隐藏着一种难以觉察的恐惧。
旅社的办公室里。
会谈已经进行了一阵,看得出来,房间里的三个人谈得很轻松。窗外阳光照
射下的青青绿树给了杰克好心情,面对乌曼先生和内务主管华生先生,杰克挥洒
自如。
“丹佛的人有没有跟你说工作的内容?”乌曼先生向杰克问道。
“大概说了。”
“很好。冬天很无情,要每天固定检查旅馆各处,检查锅炉的压力,修理随
时发生的损害,只有随时修理才能保持运作。”
“没问题。”杰克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对于一个大学教授来讲,根本不能称
其为工作。但现在他只有利用这份工作才能度过家庭面临的危机。
“实际上,这份工作不辛苦,冬天惟一辛苦的是这里很孤寂。”
杰克笑了,对于像他这样一个刚刚从狂躁中平静下来的人来说,孤寂是他最
好的良药。
“我刚好想静静。我正准备写作,需要五个月安静的时间。”
“太好了,杰克。因为有些人……无法……面对孤独和寂寞。”乌曼先生好
像在斟词酌句上很小心,生怕他的用词会吓到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