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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希勒·皮古大约三十二岁,他在老格勒万的事务所里当了十八年的帮办,而没有希望成为公证人。他的父亲,就是上述阿尔西治安法警的儿子,干过一些坏事,据说死于中风。老皮古由于有一七九三年的老关系,与德·贡德维尔伯爵关系密切。伯爵借出一笔保证金,成全治安法警的孙子盘进了格勒万的事务所。这治安法警曾对西默兹案件进行初步调查。阿希勒在教堂广场的一所房屋里安顿了下来。这所房屋属于德·贡德维尔伯爵,已经成了法兰西贵族院议员的伯爵将这所房屋租给阿希勒,租金之低廉叫人很容易看出:那个狡猾的政客对于永远将阿尔西最重要的公证人握在手中看得多么至关重要。
这位小皮古,个子矮小,干瘪黄瘦,一副墨镜遮不住他那狡黠的目光,那机灵的双眼似乎要刺破墨镜而出。他对当地的各种利害关系了如指掌,因为老于世故而口齿伶俐,人人都说他“爱开玩笑”,随便说什么事都比当地人的言谈风趣得多。这个公证人还是单身汉,期望着他的两位保护人——格勒万和德·贡德维尔伯爵对他加以照顾,帮他结一门有钱的婚事。所以吉盖律师见阿希勒陪伴着菲莱阿斯·博维萨热先生来到,情不自禁流露出惊异的表情。这个个头矮小的公证人,满脸麻子,恰似脸上蒙着一个白网袋。而市长先生膀大腰圆,面孔酷似一轮满月,而且是满面春风的一轮月亮。对照之下,二人形成强烈对比。
菲莱阿斯那有红是白的面色,加上动人的微笑,就显得更加突出。这动人的微笑并非来自心态,而主要来自摆好嘴唇的位置,“娃娃脸”这个词就是专门为此造出来的。菲莱阿斯·博维萨热是那样自鸣得意,所以在各种场合,总是向所有的人微笑。他那娃娃嘴唇大概在葬礼上也能微笑出来。他那童稚的蓝眼睛充满勃勃生机,与这永恒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微笑亦相符相称。菲莱阿斯有自己的一套独特语言,其特点便是无节制地使用礼貌客套。因此这种自鸣得意就更被人当成是好意和热情。他嘴上挂着“荣幸”,祝不在场的人健康时,在这些人的名字上总是加上“亲爱的”,“善良的”,“卓越的”之类形容词。对于人生中小小的不幸或小小的幸运,他都说上一大套安慰之辞或祝贺之辞。就这样,他用洪水泛滥般的老生常谈来掩盖自己的无能、教育欠缺以及性格上的弱点。这种性格上的弱点只能用一个有点过时的老词来形容:“风信旗”。
请诸位放心!这个风信旗以阿尔西市大名鼎鼎的妇女,美丽的博维萨热太太、赛弗丽娜·格勒万为轴。赛弗丽娜得悉博维萨热先生准备为选举“出征”(这是她用的词儿)时,当天早上便对他说:“你作出独立姿态,干得不错。可是你去参加吉盖家的会一定要让阿希勒·皮古陪你前往。我已经叫皮古到时来接你了!”把阿希勒·皮古派给博维萨热作良师,岂不等于叫一个贡德维尔派的密探参加吉盖家的集会?所以现在西蒙那清教徒面孔的尴尬相,诸位都可以想象得到。他不得不热情接待自己姑母沙龙中的一位常客,有影响的选民,可是他看出那是一个敌手。
“啊!”西蒙心中暗想,“他要我给他写保证书时,我真不该拒绝他!老贡德维尔比我机灵……”
“阿希勒,你好,”他摆出轻松的神气说道,“你要给我添麻烦了!……”
“我想你们的会议不至于是针对我们独立派投票的阴谋吧!”公证人微笑着回答,“难道我们不是光明磊落地打这一局吗?”
“光明磊落!”博维萨热重复一句。
于是市长大笑起来。这种笑不表达什么意义,有些人每说一句话都用这种笑来结束,可能应该把这种笑称作谈话的间奏。然后市长先生作出应该称之为“第三种姿势”的姿态来,那就是挺直身体,腹部缩进,双手放在背后。他穿着黑衣服、黑裤子,点缀着一件很高级的白背心。背心敞开,露出两颗价值数千法郎的钻石钮扣。
“我们要作战,但并不因此就不是好朋友,”菲莱阿斯又开口说道,“这正是立宪风气之本嘛!(嘿!嘿!嘿!)我就是这么理解君主制与自由之结合的……(哈!哈!哈!)”
说到这里,市长拉住西蒙的手对他说道:
“我的好友,你好吗?你那善良的姑母和我们尊贵的上校今天早上一定和昨天一样身体健康……至少应该这么推测!……(嘿!嘿!嘿!)”他又用至福至乐的神气加上一句:“——说不定有些为即将举行的仪式担心……啊,怎么不?小货(伙)子,咱们进入政治生涯了嘛……(哈!哈!哈!)这是你的第一步嘛……可不要后退啊!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你们抛到众议院的急风暴雨中去锻炼的,我更希望是你,而不是我……(嘻!嘻!)尽管看到法国主权的四百五十三分之一……(嘻!嘻!嘻!)……掌握在自己手里是多么惬意!……(嘻!嘻!嘻!)”
菲莱阿斯·博维萨热的发音器官很好,声音响亮,动听,与他那淡黄笋瓜一样颜色的面孔上长荚果般的曲线、膀大腰圆、突起而宽大的前胸完全构成和谐的一体。这嗓音,其容量来自歌唱性男低音①,其柔和悦耳又象男中音,伴随每一句话末尾的那种笑,又有某种清越色彩。如果上帝想在他的地上天堂里创造一个外省的市民以使其各种品种俱全的话,他的双手绝不会造出比菲莱阿斯·博维萨热更漂亮、更完美的家伙来。
“能够投身到政治生活急风暴雨中的人物,我对他们的热忱极为钦佩。(嘿!嘿!嘿!)要干这个,必须神经坚强,可我没有。一八一二年,一八一三年时,谁能料到我们今天能到这个地步呢!……对于沥青,橡胶,铁路和蒸汽②使土地、燕尾服和距离都大大改观的这个时代,我什么都不再怀疑了!(嘿!嘿!嘿!嘿!)”
①歌唱性男低音:男中音与男低音之间的声部。
②这些在当时都是“新事物”。
最后几个词又足足加上了大笑的作料,菲莱阿斯用这种作料给他那满口庸俗的布尔乔亚玩笑提了味。这笑声,我们放在括号里将它表示出来。不仅如此,他在讲这最后几句话时,还伴之以自己特有的动作:捏紧了右拳,把拳头塞进左手拢圆的手心里,快乐地搓着。在许多他自以为说了一句很风趣的话的场合,这种表演与他的大笑构成浑然一体。要说在阿尔西,人们把菲莱阿斯看成是和蔼可亲而又招人喜欢的人,这大概是多余的话了。
“我尽量忠实代表……”西蒙·吉盖答道。
“香槟地区的绵羊,”阿希勒·皮古打断他朋友的话,飞快冒出一句。
候选人没有回答,咽下了这句挖苦话,因为他不得不上前迎接新来的另外两位选民。一位是骡子旅店的店主。这家旅店是阿尔西最好的旅店,位于中心广场通往布列纳的大路一侧拐角处。这位正直的店主,名叫普帕尔,娶了大名鼎鼎的戈塔尔之妹为妻。这戈塔尔是跟随五天鹅伯爵夫人的一个男仆,是那桩案子中的一个重要角色。后来戈塔尔被无罪开释。普帕尔是阿尔西城居民中对五天鹅家族最忠心耿耿的一个人,这两日吉盖上校的男仆极力撺掇他,他想不妨在施加自己的影响促成西蒙·吉盖得到任命上,耍一耍五天鹅家的对头。他刚刚与一个叫弗罗马热的药房老板聊了这件事。药房老板不卖药给贡德维尔城堡,巴不得暗中整一整凯勒家。
这两个小市民阶层的人物,借助于他们的关系,可以决定一定数量的游移不定的选票,因为他们可以给一大群人出主意,那些人对候选人的政见如何是无所谓的。所以律师抓住了普帕尔,把药房老板弗罗马热交给了自己父亲。老头子也出来向已经来到的选民致意。
本区的助理工程师,区政府的文书,四位执达员,三份诉讼代理人,法院的录事和治安法院的录事,户籍登记员和收税员,与瓦尔莱是对手的两位医生,格勒万的小舅子,一位磨房老板,菲莱阿斯的两个助手,阿尔西书店老板兼印广老板,十几位市民,相继来到并且仨一群俩一伙地在花园里散步,等待人来多了好正式开会。到了中午,终于有了大约五十个人,个个身着节日盛装。大部分人是好奇而来,为的是看看整个阿尔西地区都大谈特谈的漂亮客厅。这五十几个人在马里翁太太为他们准备好的椅子上一一就坐。窗户敞开着,立刻,一片肃静,鸦雀无声,连马里翁太太丝绸长裙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听得见。马里翁太太实在忍不住,还是下楼来到了花园里,待在一个能听见选民说话的地方。厨娘、贴身女仆和男仆都待在餐厅里,分担着自己主人的紧张心情。
“诸位,”西蒙·吉盖开言道,“在座有几位先生希望由我父亲来主持这个会议,这对他无疑是一种荣誉。吉盖上校责成我向诸位表示谢意,这种良好的愿望理当得到他的感激,他把这看作是对他报效祖国的奖赏。不过我们是在我父亲家里开会,他认为应该谢绝这种职务,他向诸位推荐一位值得尊敬的商人,就是你们的选票曾授予他本城第一官职的菲莱阿斯·博维萨热先生!”
“好!好!”
“我们这个会基本上是友好而又完全畅所欲言的会议,丝毫不损害你们向候选人提出问题、衡量他们长处的预备会。我想,我们大家都同意这个会议模拟——我说模拟——经选举产生的众议院的立宪形式……”
“对,对!好,好!”人群异口同声喊道。
“因此,”西蒙接着说道,“我荣幸地按照大家的愿望请市长先生前来在主席位置上就坐!”
菲莱阿斯站起身来,穿过客厅,感到自己面孔涨得象颗樱桃那么红。待他站在桌子后面时,他看到的不是一百只眼睛,而是十万只火烛。最后他似乎觉得,在这客厅中,那阳光犹如一场大火。于是,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喉咙里卡住了一粒盐。
“表示感谢呀!”西蒙向他低语道。
“诸位先生……”
会场上鸦雀无声,菲莱阿斯情不自禁地胆怯起来。
“应该说什么呢,西蒙?”他低声问道。
“咦?”阿希勒·皮古道。
“诸位先生,”小个子公证人那无情的叹词刺伤了律师,他说道,“你们给予市长先生的荣誉可能出他意料,但不会使他感到惊异。”
“正是这样,”博维萨热说道,“各位同乡的这种关切使我十分感动,我不会不感到极为得意。”
“好!”公证人单枪匹马喊道。
“若是再叫我发表演说,就让魔鬼把我逮了去!……”博维萨热心中暗想。
“弗罗马热先生和马斯洛先生可愿意接受监票人的职务?”西蒙·吉盖说。
“为了模拟众议院,”阿希勒·皮古站起身来说道,“由会议自己任命两位办公人员才更正规。”
“这样更好,确实,”法院录事、大块头莫洛先生说,“否则,此刻做的事就是一场闹剧,我们也不能自由发言了。那么为什么不继续由西蒙先生的意志来主导一切呢?”
西蒙对博维萨热说了几句话。博维萨热站起来,象生孩子般说了一个:“诸位先生!……”真可谓“精彩得动人心弦”。
“对不起,主席先生,”阿希勒·皮古说道,“你应该主持会议而不是两人商量……”
“诸位先生,如果我们应该……照……议会规矩办,”西蒙给博维萨热提词,博维萨热说道,“那么我就请值得尊敬的皮古先生到这张桌子这里来讲话……”
皮古冲到茶桌前,在那里站定,手指轻轻按着桌边,表现得勇敢无畏,讲起话来口若悬河,几乎跟鼎鼎大名的梯也尔讲话一个样。
“诸位先生,提出模拟议会动议的并不是我。直到今日,在我看来,议会确实是无法模拟的。然而,我设想的不错,一次六十多人的香槟名流集会应该临时选一个主席,因为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嘛!如果我们秘密投票,我敢肯定我们令人尊敬的市长的名字会得到一致通过。他敢于跟自己家庭支持的候选人作对,这向我们证明了,他的公民果敢精神达到了顶峰,因为他冲破了最强大有力的关系——家庭关系!将祖国置于家庭之上,这要作出多么大的努力!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心里总是不得不这样想:两千五百多年来,布鲁图斯从他的法庭之上在注视着我们。①吉盖律师很了不起,他猜测到了我们希望选择一个主席的情绪。他还想引导我们选两个监票人,看上去也很自然。但是你们支持了我的意见,认为他那样做一次也就够了,你们是对的!我们共同的朋友西蒙·吉盖应以候选人的资格出现,可是他却以主人的身份出现,这就会使他那令人尊敬的父亲采取的谦虚态度给人的好感,在我们心中丧失。我们高贵的主席,他采取了候选人向他建议的主持会议方式,可是,他此刻干的是什么?他在取缔我们的自由!请问诸位是不是如此?我们挑选的主席叫我们以站起、坐下的方式任命两位监票人,这合适吗?……诸位先生,这种作法本身就等于已经作了某种选择。这样我们还能自由选择吗?当事人就在你旁边,你难道能坐着不起来吗?即使提出我,我想,所有的人出于礼貌也都会站起来。若是我们全都站起来赞成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那么,在所有的人必然赞成所有的人的地方,也就没有选择了。”
①指布鲁图斯判处他阴谋复辟的儿子死刑并参与行刑。
“他说得有理,”六十位听众说道。
“所以,还是让我们每个人在一张选票上写两个名字,那么要来坐在主席身边的人就可以自视为这个集会的两件装饰品了。待我们用起立和坐着对于要做出什么决议进行表态时,他们就能够和主席先生一起宣布大多数意见如何了。我认为,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向一位候选人预示我们每个人在整个选区选民前来参加的预备性会议上拥有多少力量。我要宣布,这个行动是很重要的。这难道不就是市长先生刚才以他特有的我们极为欣赏的诙谐方式说的百分之四的权力么!”
吉盖上校正在把一张纸裁成纸条,西蒙派人去找笔和墨水瓶。休会。
对形式问题的这一预备性辩论已经使西蒙感到深深焦虑,也唤起了召集前来的六十位市民的警觉。不久,开始写选票,狡猾的皮古叫人选中了法院录事莫洛先生和收税员高迪韦先生。这两项任命必然使药房老板弗罗马热和诉讼代理人马斯洛大为不满。
“你们为表现我们的自主精神尽了力,”阿希勒·皮古对这两个人说,“请你们为自己受到否定而感到自豪吧,这远远胜于你们当选!”
人们哄堂大笑。
西蒙·吉盖要大家保持肃静,请主席允许他发言。主席的衬衣已经湿透,他鼓起全部勇气说了一句:“请西蒙·吉盖先生发言。”
“诸位先生,”律师说道,“请允许我向阿希勒·皮古先生表示感谢,虽然我们的会议极其友好……”
“这是大预备会议的预备会议,”诉讼代理人马斯洛说。
“我正要解释这个问题,”西蒙接过话来说,“我首先要感谢阿希勒·皮古先生,他把严格的议会形式引了进来。在众议院议员普选这一重大战役中,阿尔西行政区将第一次自由地……”
“自由地?……”皮古打断演说人的话。
“自由地!”与会者叫喊起来。
“自由地运用自己的权利,”西蒙·吉盖接着说下去,“几天以后,我们要开一个会,所有的选民都要参加,以便评判各个候选人的长短。所以我们应该认为自己很荣幸,在这个小范围内,得以熟悉一下这类会议的规矩。我们将更加有力,以决定阿尔西城的政治前途,如今,事关用一座城市来代替某一家族,用国家来代替某一个人……”
西蒙于是将二十年来的选举史叙述一遍。他一面赞成一直任命弗朗索瓦·凯勒,一面说,摆脱贡德维尔家族桎梏的时刻已经来到。阿尔西既不应是自由党的世袭领地,也不应是五天鹅家族的采邑。此刻,在法国,一些先进的政见正在崛起,而凯勒家族代表不了这些政见。夏尔·凯勒已经成了子爵,他属于宫廷,他不会有任何独立意志。在这里将他作为候选人,人们考虑得更多的是要他成为他父亲在贵族院的接班人,而不是作为一个议员的接班人。等等等等。最后,西蒙自荐任同乡挑选,他决心要与大名鼎鼎的奥狄龙·巴罗先生坐在一起,永不背弃进步的光荣旗帜!①当时“进步”这个字眼在阿尔西还能产生很大效果,谁把这个词写在自己的旗帜上,还能给谁点实力。其实,在这一类词后面,人们不遗余力地集合在一起的,并不是什么思想,而是夸夸其谈的野心。一八三○年之后,这个字眼只能代表某些利欲熏心的民主派的野心了。自称是进步人士,等于宣布自己在一切事情上为哲人,在政治上则是清教徒。在铁路,防雨布,苦修修士,木头地面,黑人独立,储蓄所,没有缝的皮鞋,汽灯照明,沥青人行道,普选,减少国家元首年俸②的问题上,人们宣称自己是进步人士。总而言之,这是宣布自己反对一八一五年的条约,反对王族长系,反对北方巨人③,反对恶毒的阿尔比恩④,反对政府办的一切大事,好的也好,坏的也好,一律反对。正如诸位可以看到的,“进步”这个词既可以意味着“赞成”,也可以意味着“反对”!……这是对“自由党”这个词的衬托,新野心家的新口号。
①虽然西蒙·吉盖许下诺言要与奥狄龙·巴罗坐在一起,依然很难判断他的政治立场。下文中阿希勒认为他是左派,“在加尼埃-帕热和拉斐特之间”,即在共和左派与立宪左派之间。奥利维埃·维奈又说他“将属于梯也尔先生一派”,这在一八三九年也是反对派,却是更接近当权者许多的中左反对派。这种游移不定的立场反映了当时许多议员的立场。那时,党派的概念远远没有现在这么严格。吉盖一心得到权力,不管什么党派,谁要他他就为谁效力。
②这些在当时都是“新事物”或争论得最多的问题。
③北方巨人指俄罗斯。
④阿尔比恩指英国。
“我们刚才在这里做的事,如果我理解得不错的话,”冉·维奥莱特——他是一个袜子商人,两年前买下了博维萨热的住宅——说道,“就是全都要许下诺言,运用我们的一切手段,在选举中要叫人任命西蒙·吉盖先生当议员以取代弗朗索瓦·凯勒伯爵,是不是?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愿意这样结盟,我们只要对这事直截了当地说赞成不赞成就完了,是不是?……”
“那可是进入正题太快了!政治事务可不是这么进行的,如果那样,也就不叫政治了!”皮古高声叫道,他那八十六岁的祖父此时正走进大厅。“本人才疏学浅,依我看,前面的发言人已决定了讨论的题目大概应该是什么。我要求发言。”
“请阿希勒·皮古先生发言,”博维萨热说,他终于能够以其市长和立宪派的尊严说这句话了。
“诸位先生,”小矮个公证人说,“如果说在阿尔西有一家人家,不应该起来与德·贡德维尔伯爵和凯勒家族的权势作对,不就是这家人家吗?……品德高尚的吉盖上校是在座诸位当中唯一没有感受到议会权力效果的人,因为他肯定没有向德·贡德维尔伯爵提过任何要求,而是德·贡德维尔伯爵请人将他的名字从一八一五年放逐名单中划掉,而且为他谋得今日享有的退休金,可尊敬的上校自己没有动上一动,这是我们大家的光荣……”
迎接这一见解的,是对老头子加以恭维的一片低语声。
“而且,马里翁家也倍受伯爵的恩德,”发言人继续说下去,“没有伯爵的保护,已故的吉盖上校永远也不会主管奥布省的警察署。没有伯爵撑腰,已故马里翁伯爵永远也不会主持王家法院。我本人也对伯爵感恩不尽!……我在这个城垣内为他辩护,你们会感到很自然!……总而言之,在我们这个区内,没有受过这个家族恩德的人寥寥无几……”
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候选人上了马,”阿希勒激动地说,“我有权利在把我的权赋予他之前审视一下他的生活历程。我不希望我授权的人忘恩负义,因为忘恩负义也和祸事一样,决不单行。诸位心里会想,我们不过是凯勒家的踏脚凳罢了。请问,我刚才听到的那套话,不是也要叫我担心要成为吉盖家的踏脚凳吗!我们处于一个实用的时代,是不是?那好!让我们看看,对于阿尔西行政区来说,提名西蒙·吉盖会有什么结果?不是对你们说自主吗?西蒙作为候选人,我这样对他很不好,其实他是我的朋友,也是听我讲话的各位的朋友。从我个人来说,见他成为左派发言人,位于加尼埃-帕热①和拉斐特②之间,我一定心花怒放。可是,对我们这个行政区,这将意味着什么?……这个地区必将失去德·贡德维尔伯爵和凯勒家族的支持……。在为期五年的这个阶段里,我们大家都需要德·贡德维尔伯爵和凯勒家族。人们要去见德·卡里利阿诺元帅夫人,为的是叫一个抽着了不好的号码去服兵役的小伙子能提前退役归来。在很多事情上,要借助于凯勒父子的威望,靠他们的推荐,这些事情才能作出决定。人们一直见老德·贡德维尔伯爵随时准备给我们帮忙。只要说你是阿尔西人,进他的府上就不用在前厅等候。这三大家族认识阿尔西的每一家每一户……请问,吉盖银号的银库在哪里?这个家族对内阁各部会有什么影响?……这个家族在巴黎享有什么威望?……如果必须将我们那个不象样的木桥再修成石桥,③他们家能从省里和国家得到必需的资金吗?……提名夏尔·凯勒,就等于将一项同盟友好条约继续下去,这项条约迄今为止,给我们带来的都是好处。提名我这位善良而又杰出的中学老同学,我的心灵高尚的朋友西蒙·吉盖,直到他当上大臣之前,我们一直要受损失。我对他的谦虚相当了解,足以相信我若对提名他担当这个职务有所怀疑,他不会与我说两样的话!……(大笑。)我来参加这个会,为的就是反对在我看来对我们这个地区会造成致命恶果的一个行动。夏尔·凯勒属于宫廷!有人要这样对我说。嘿!这岂不更好!那我们就无需为他初习政治交学费了。他已经熟悉国家大事,他了解议会的各种要求,他比我的朋友西蒙更接近国家要人这个角色。在我们这个可怜的小城市阿尔西,西蒙总不能自吹自擂已经成为皮特或塔莱朗式的人物了吧……”
①加尼埃-帕热(1801—1841),议员,路易-菲力浦时代共和党头目之一。
②拉斐特(1767—1844),银行家,一八一六至一八三○年为反对派议员,一八三○年十一月二日至一八三一年三月十一日任首相和财政大臣。后破产,又任议员。
③阿尔西原有一座古老的石桥,毁于一八一四年阿尔西战役中。后来作为权宜之计又修了一座木桥。
“可这个城市出了丹东!……”吉盖上校叫道,对刚才这段无比正确的即席演讲气恼万分。
“好!……”
随着这一声叫好,六十个人拍起巴掌来。
“我父亲脑子真快,”西蒙·吉盖低声对博维萨热道。
“为什么谈到选举问题,竟扯到我们与德·贡德维尔伯爵的关系上去了呢?我不明白,”年迈的上校血一下子涌到脸上,陡然站起说道,“我儿子的财产来自他的母亲,他并没有向德·贡德维尔伯爵乞求过任何东西。即使伯爵不存在,西蒙也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他的父亲是炮兵上校,由于效忠国家而得到军衔;他本人是律师,政见一直没有随风倒。我甚至可以当着德·贡德维尔伯爵的面对他说:‘我们提名您的女婿前后二十年,如今我们想叫人看看,任命您的女婿时,我们是自愿的;现在我们要找一个阿尔西当地人,以便表明,您赖以发迹的一七八九年的古老精神一直活在诸如丹东、马兰、格勒万、皮古、马里翁等人的故乡……’我的话完了!”
老头子说完便重新落坐。一片喧哗。阿希勒欲张口反驳。
博维萨热觉得不摇铃自己就不象个会议主席。他摇铃要求肃静,会场上反倒更加闹哄哄。这时已是下午两点。
“我斗胆提请令人尊敬的吉盖上校注意:他的感情很容易理解,但是他擅自发言,这是违反议会惯例的,”阿希勒·皮古说。
“我想不必纠正上校了……”博维萨热说,“他是父亲……”
这时会场又恢复了安静。
“我们到这里来,”弗罗马热高叫道,“不是来给吉盖父子二位先生当应声虫的……”
“不是,不是!”集会的人大呼小叫。
“糟糕!”马里翁太太对她的厨娘道。
“诸位先生,”阿希勒又开口道,“我只向我的朋友西蒙·吉盖直截了当问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准备为我们谋什么福利?……”
“好!好!”
“从何时起,”西蒙·吉盖说道,“象阿尔西的公民这样的上好公民打算将议员这个神圣的职责变成职业和商品了呢?……”
美好的情感对聚集在一起的人会产生什么效果,人们是想象不出的。人们为伟大的警句鼓掌,但是照样投票赞成故乡的地位下降,正象一个苦役犯看戏时也希望惩治罗贝尔·马凯,但他照样去杀害随便哪一个热尔默伊先生式的人一般。①“好!”几位纯种吉盖选民大叫道。
①罗贝尔马凯和他的受害者热尔默伊都是《向阳山坡的客栈》中的人物。该剧作者为邦雅曼,圣阿芒和保利昂特。这出戏于一八二三年七月二日在昂必居喜剧院上演,极为轰动。著名演员勒迈特扮演罗贝尔·马凯一角,使这个强盗成为浪漫主义时代的一个英雄,文学中及漫画中遂出现了罗贝尔·马凯热。
“如果你们派遣我到众议院去,为的是叫我代表一些原则,一七八九年的原则,你们就派我去好了!为的是给反对派增加一个名额,为的是和反对派一起投票,启迪政府,向弊端宣战,要求在各方面实施进步……”
“你指的进步是什么?对我们来说,进步就是将贫瘠的香槟地区开发起来,”弗罗马热说道。
“什么叫进步吗?我马上给您解释一下我对这个词如何理解!”吉盖被人打断,十分恼火,大叫道。
“就是以莱茵河作为法兰西的边界!”上校说道,“并且废弃一八一五年的各项条约!”
“就是小麦总是售价很高,而让面包价格一直便宜,”阿希勒·皮古讽刺挖苦地说。他本来以为是开个玩笑,却道出了在法国比比皆是的一件荒谬事。
“就是通过人道主义空论派的胜利而获得人人幸福……”
“我说什么来着?……”狡猾的公证人对身旁的人说。
“嘘!肃静!听人家说!”几个好奇心强的人说道。
“诸位先生,”大块头莫洛微笑着说,“辩论开始了,请你们注意听发言人讲话,让他说明白……”
“在每一个过渡时期,诸位先生,”西蒙·吉盖一本正经地接着说下去,“我们正是处在这样一个时期……”
“哞……”阿希勒·皮古的一个朋友会口技(用在选举上这可是了不起的本事),这时发挥上了。
哄堂大笑,何况这是香槟人的聚会。西蒙·吉盖叉起双臂,等待这场暴风雨般的笑声过去。
“如果刚才发言的人打算教训我一通,”他接着说下去,“告诉我,我追随的是光荣地保卫人类权利的队伍,那我真要感谢这位与我素昧平生的人打断我讲话。这些人类权利的卫士,不断呐喊,出版了一本又一本书,有为奄奄一息的波兰辩护的不朽神甫①,有勇敢的抨击文章作者、国家元首年俸监查员②,有要求各机构办事公正廉洁的哲学家。在我看来,进步就是实现七月革命时向我们许诺的一切,就是选举改革,就是……”
①不朽神甫指拉末耐,他在七月王朝时期朝极端民主思想演变,赞同波兰独立事业。后来俄国突然取消波兰民族独立运动,法国国内共和派要求路易-菲力浦干预这场冲突。
②国家元首年俸监查员指路易·德·科尔莫南,他曾于一八三二年发表《关于国家元首年俸的三封信》,在巴尔扎克写作《阿尔西的议员》时,该书已再版二十多次。
“那么你是民主派了!”阿希勒·皮古说。
“不是,”候选人接口说,“希望我国各个机构正常、合法地发展,这就是民主派么?在我看来,进步就是要在法兰西大家庭各成员中重建兄弟般友爱的关系,我们不能否认,还有许多人在受苦……”
到了三点钟的时候,西蒙·吉盖还在解释什么是进步,有几个与会者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说明已经睡得很熟。狡猾的阿希勒·皮古鼓动所有的人象听布道一样听发言人讲话,这个发言人则完全沉醉在自己的长篇大论和婉约修辞之中了。
就在此刻,好几伙市民,有的是选民,有的不是选民,在阿尔西的城堡前踟蹰。城堡的栅栏朝着广场。马里翁家的大门则与城堡成直角。
数条马路和数条街道都通向广场的地面。这里有一个带篷的市场。城堡的对面,广场的另一边,既没有铺石块,也没有用碎石子铺路,一下雨就成了小水沟。这里伸展着一处宜人的散步场所,名叫悲歌大街。这是对城中妇女的赞颂抑或谴责呢?这种模棱两可的叫法显然表现了当地人的诙谐。两条美丽的平行侧道,种着菩提树,古老而又枝繁叶茂。平行侧道从广场通向一条环形大街,形成了与外省一切散步场所一样为人冷落的另一散步场所。在这里呈现在你眼前的,是悠然自得的垃圾远远多于巴黎那些心神不定的游人。
就在阿希勒·皮古以堪与真正议会上的发言人媲美的冷静与勇敢演那出辩论戏演到高潮的时候,在悲歌大街一侧人行道上的菩提树下,有四个人在并排散步。他们走到广场上时,便一起停了下来,望着阿尔西的居民们恰似黄昏归巢的蜜蜂,在城堡前闹闹哄哄的景象。这四个闲逛的人便是阿尔西的整个内阁派了:专员,检察官,副检察官和预审法官马特内先生。诸位已经知悉,法庭庭长是长房的拥护者和五天鹅家族的忠实奴仆。
“这内阁是怎么回事,我真想不明白,”专员反复说着这句话,指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在这么严重的关节上,对我毫无指示!……”
“在这方面,你与很多人处境相似!”奥利维埃·维奈微微一笑回答道。
“你有什么可以怪罪政府的呢?”检察官问道。
“内阁也不知如何是好,”年轻的马特内接着说道,“他们知道这个地区在某种程度上属于凯勒父子,他们不会跟这父子作对。对这家唯一可与德·塔莱朗先生相提并论的人,他们不敢得罪。你不应该派警察局长到省里去,而应该派人去见德·贡德维尔伯爵。”
“这工夫,”弗雷德里克·马雷斯特道,“反对派蠢蠢欲动,吉盖上校影响有多大,你们也看到了。咱们的市长博维萨热先生正在主持这个预备会议……”
“无论如何,”奥利维埃·维奈狡黠地对专员说,“西蒙·吉盖是你的朋友、中学老同学,他将来是梯也尔先生那一派,你赞成他当选不会吃亏。”
“现任内阁可能垮台之前就会罢了我的官。我们知道什么时候罢我们的官,可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任命。”安托南·古拉尔道。
“科利奈,杂货店老板!……这是走进吉盖上校家的第六十七个选民了!”马特内先生说,他操着自己预审法官的行当,一一数着选民的数目。
“如果夏尔·凯勒是内阁候选人,”安托南·古拉尔又说道,“他们早该告诉我,而不要给西蒙·吉盖留下时间去占据人们的头脑!”
这四个大人物缓缓地走着,一直走到林荫道的尽头。到了那里,林荫道就成了公共广场。
“格罗利耶先生来了!”预审法官远远望见一个骑马人,说道。
这个骑马人就是警察分局局长。他远远望见阿尔西的政府首脑在公共马路上聚集在一起,便朝这四巨头走过来。
“怎么样,格罗利耶先生?……”专员将其他三位要人甩后几步,走上前去和分局局长谈话。
“先生,”局长低声道,“省长先生责成我告知你一个令人伤心的消息:夏尔·凯鞋子爵先生战死疆场。消息通过电报前天到达巴黎,凯勒父子二位先生,德·贡德维尔伯爵先生,卡里利阿诺元帅夫人,总之,全体家庭成员从昨天起都到贡德维尔来了。阿卜杜·卡迪尔在非洲重又发起进攻,战斗激烈。这个可怜的小伙子是双方交战的首批牺牲者之一。省长对我说,就选举问题,你马上会收到秘密指示……”
“通过谁?……”专员问道。
“我知道的话,那就不是秘密了,”局长回答道,“就连省长自己也一无所知。他对我说,这将是你和内阁首相之间的一项秘密。”
见专员兴高采烈地将一个手指头按到嘴唇上,要他保守秘密,分局局长继续赶自己的路去了。
“怎么样?省里有什么消息?……”安托南古拉尔又回到三位官员那一群身旁时,检察官问道。
“没有任何令人满意的消息,”安托南神秘地答道,他快步如飞,似乎想离开这几位要人。
三位要人似乎对专员突然加快步伐感到不快,他们默默无语地朝广场中心走去。这时马特内先生远远望见广场上几乎所有的市民都围着菲莱阿斯的母亲、老博维萨热太太,老太太似乎在向他们讲述什么。一个叫西诺的诉讼代理人,他的主顾是阿尔西地区的保王派,没有去参加吉盖会议。他离开人群,朝马里翁家大门跑去,用力按铃。
“怎么啦?”弗雷德里克·马雷斯特放下自己的长柄眼镜,要专员和预审法官注意这个情况。
“各位先生,”安托南·古拉尔回答道,“夏尔·凯勒在非洲战死了,这件事给西蒙·吉盖提供了上好的运气!你们了解阿尔西,除了夏尔·凯勒不可能有其他的内阁候选人。任何其他的人都会撞上狭隘的地方主义……”
“那就要任命这样的蠢货?……”奥利维埃·维奈大笑道。
这位副检察官二十三岁左右,是家中长子。他的父亲是七月革命开始掌权的最著名的一位检察长。奥利维埃以长子的资格,自然靠着父亲的威望,进入检察院法官阶层。这位检察长一直被普罗凡市任命为众议员,在议会中是中间派的中流砥柱之一。检察长夫人是夏尔热伯夫家的姑娘。所以这个儿子无论在履行职务时,还是在举止上,都非常自信,显示出父亲的威望。他对人对事发表看法不大拘束。他也不指望在阿尔西久待,而是希望到凡尔赛去当检察官。为了在巴黎谋得职位,这是稳妥无误的踏脚凳。这个小维奈神情无拘无束,对自己前程的确有把握赋予他一种法官的自鸣得意劲头。思想的敏锐又为他的雄心提供了保证,这一切都叫弗雷德里克·马雷斯特更为不快。这位检察官,四十岁,复辟时期他花掉六年时间当上了首席代理,七月革命一直将他遗忘在阿尔西检察院。虽然他有一万八千法郎的年收入,可他心情一直很矛盾,一方面他想求得一位检察长的恩典,这位检察长会象许多律师议员一样,有朝一日可能成为掌玺大臣;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必须保持自己的尊严。
奥利维埃·维奈,身体瘦削纤细,金发,面部平淡无奇,一双充满狡黠的绿眼睛为面部增加了光彩。有那么一种年轻人,爱打哈哈,追求享乐,但是一坐到法官的座位上立刻会摆出一本正经、目空一切、学究气十足的神气。他就是这种人。检察官身材高大,膀大腰圆,表情严肃,最近几天他刚刚找到一条锦囊妙计,借助于这条妙计,他能与无法救药的维奈一起摆脱困境:他待维奈犹如父亲对待一个宠坏了的孩子。
“奥利维埃,”他拍着副检察官的肩膀回答道,“象你这样有智慧的人应该认为吉盖律师可以成为议员。不论在阿尔西人面前还是朋友之间,你都应该提出你的见解。”
“有件事对吉盖不利,”这时马特内说道。
这个善良的小伙子,有些迟钝,但是能力很强,他的父亲是普罗凡的一位医生。全靠了维奈检察长他才得到这个职位。维奈检察长长时间在普罗凡当律师,他保护普罗凡人就象德·贡德维尔伯爵保护阿尔西人一样。①
①见本全集第七卷《比哀兰特》。
“是什么呢?”安托南问道。
“对于一个强加给选民的人,狭隘地方主义会激烈反对他,”预审法官说道,“但是要这些阿尔西人举出他们同类中的一个时,嫉妒、羡慕又会比狭隘地方主义更厉害。”
“这很简单,”检察官说道,“不过也确实如此……如果你能在内阁收罗上五十票,你很可能就能成为这里选举的得主,”他望着安托南·古拉尔补充道。
“用一个与西蒙·吉盖同一类型的候选人与他对抗就行,”奥利维埃·维奈说道。
专员脸上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这逃不过三个伙伴当中任何一个人的眼睛,何况他与这几个人一向相处和谐无间。
这四个人都是单身汉,也都相当有钱,他们没有经过任何预先思考,便结成了联盟以逃脱外省的烦闷。吉盖叫古拉尔对他产生某种妒忌,三位官员也早已发现。何以如此呢?对他们从前的经历稍加注释,诸位便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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