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8期
朱天文小说创作的过渡期
作者:李 冰
《伊甸不在》写一个在家庭状况很糟糕的状况中长大的女孩甄素兰,家里孩子多,母亲软弱糊涂,父亲成日在外拈花惹草,爱车胜过爱儿女,有着近于变态的自恋。小时候素兰为家里的事“整个人贴在山墙上抠石灰洼洼,痛苦得连泪都流不出”。小说的开头写已成为电视名星的素兰,艺名叫甄莉,出演角色的名字叫戚双红,正在红得发紫、万众呼她“双红”的时候,却“恨极了戚双红……如果能够,她要一把挽住时间的巨轮,永远停在素兰的日子”。原因是成了影视名星的素兰,爱上了使君有妇的乔樵,但做别人的情妇有着百难排遣的苦衷,她看着姐姐受苦、看着父母四处炫耀她表面的荣光、看着乔樵带着太太和三个孩子跟人拍照说笑,心里只有苦,“她想起从前在眷村的日子,不一定是快乐甜密的,可都是自己的。再坏,再不快,悲伤的眼泪流下来都是自己的”。而现时,她和乔樵是没有明天的,她仍得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书包坐在礅上,金风细凉如水,久久,久久,她若不是一尊石狮,也是月里一只蟾蜍”。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素兰割腕自杀。小说的名字《伊甸不在》除紧扣主题外仿佛又有弦外之音,一来小说写了素兰小时所向往的理想的破灭;二来仿佛也暗示了“伊甸”不在,作者受老师影响的部分渐渐远去,此时出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个跟以前不同的朱天文。
发表于《伊甸不在》之前的《小毕的故事》,是篇几近散文的亲切小品,朱天文以自然主义的笔法,写出了小毕一家的不幸。胡兰成的风格轻巧华丽,但他是懦弱的,无法正视生命中庸俗丑陋的部分。在这点上朱天文实高出了乃师,她给这个悲剧家庭注入了无限温情,到最后继父和继子之间的相濡以沫,显出了作者小儿女心态的妩媚郑重。彼时的朱天文才二十六岁,正处在乌托邦梦境消褪,能够感受现实各个层面的年龄,毕竟是年轻,对美好生活的幻梦未曾破灭。所以她在故事结尾给了小毕出路,这固然符合人物与环境的发展,但多少也反映了这一时期朱天文作为一个女性作者,不忍也不会任笔下人物窒息到环境中,不管如何,他们都有一条路好走。这在她其后的作品《最想念的季节》中也有所展现。
《最想念的季节》写得比《小毕的故事》更有温情,一个怀孕被抛弃的女人廖香妹,想要生下孩子而四处找人签合同结婚,却幸运遇见了跟她真正相爱的人。当然其中也有挣扎和猜忌,但比起诸多恋爱中的疯狂和自虐,《最想念的季节》可归入温馨小品一列。这里需要说的是文中女主角的自强自力,廖香妹用生孩子的方式纪念爱情。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尽管她勇气十足,但也没胆做未婚妈妈,所以才急切找男人签合同结婚。她不是没有困难,没有恐惧,文中以男主角的口吻写道:“这个女人的眼泪未免太不值钱了,见面两次,哭两次。”知道有困难压力而坚持信念,她是这样的女人。最后的她获得了幸福,是她的个性使然,也是朱天文此时心境的显露。因为在其后几年,经过红尘历练的朱天文改变心情,笔下的人物都“如此无知觉简直天真无邪近无耻”。她的作品里开始透露出世故和苍凉。
李冰,河南省经济管理学校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