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23期

苏轼的人格魅力初探

作者:赵 艳




  亲情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情感,但由于父母过早离世,苏轼对父母之情并没有太多的表述遗留下来,倒是他同苏辙的兄弟情,最令他回味、珍惜。
  苏辙是苏轼唯一的同胞弟弟,兄弟感情从小就很好,经常彻夜长谈。作为兄长的东坡很爱护弟弟,在兄弟俩丧母离乡而又面临分别之时,苏轼写出了能标志其为超一流大诗人的首篇诗作: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子由诗原作如下:
  相携话别郑原上,共道长途怕雪泥。
  归骑还寻大梁陌,行人已渡古崤西。
  曾为县吏民知否?旧宿僧房壁其题。
  遥想独游佳味少,无言稚马但鸣嘶。
  这首《和子由渑池怀旧》一诗中,苏轼以真挚的情感而动人,写出了兄弟相别的孤独心情,更从一次具体的人生经历中,生发出了对人生离合的哲理性体验。在“泥、西、题、嘶”的旋律中,既表明了自身的为人处事之风,更给弟弟以榜样的力量。其中更是将具体场景与抽象的概括融为一体,格调高雅,可谓千古绝唱。
  (2)爱情
  如果谈爱情婚姻生活,苏轼并不是一个完人。处在宋代纳妾、携妓颇为风行的社会环境中,他亦曾有过一些风流韵事,这在民间传说中有一些半真半假的记载。但整体而言,苏轼对待爱情婚姻还是较为严肃质朴的,他钟情于自己的妻子,尽管他不止一个妻子。
  东坡的发妻王弗,漂亮、温柔而又富有文采,与丈夫心心相印。可是,二十六岁时王弗突然病逝于汴京,苏轼悲痛万分,在王弗坟前长叹痛哭:“呜呼哀哉!余永无所依祜!”就这样,东坡与王弗沉痛地诀别了。十年后,正当调知密州的苏轼在孤寂失意的日子里,忽然在梦中与爱妻相会了,醒来却是一场空梦,他流着眼泪写下了这首哀婉凄恻的千古绝唱《江城子·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里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经历十年沧桑后,苏轼还在梦中见到他的妻子,可见东坡对其亡妻的怀念是多么深沉而绵长。人死不能复生,“生死两茫茫”,但苏轼对亡妻的思念并没有因为生死之隔而断绝,十年当中苏轼都一直“不思量,自难忘”。亡妻毕竟不能作为苏轼倾诉的对象,“无处话凄凉”之余,苏轼只有把对亡妻的思念以及自己的苦闷寄托于梦中。单从情感的真挚来看,大概只有西方弥尔顿的《悼亡妻》可以与之媲美。
  苏轼的继室王闰之,是王弗的堂妹。王闰之和王弗一样谨慎、质朴、贤慧,对苏轼的关怀无微不至,苏轼对她也极恩爱,在诗文中都对她有过描述。但王闰之跟随苏轼走南闯北、相夫教子近三十年后,于四十七岁时卒于京师。对于王闰之的亡故,苏轼悲痛万分,他发自肺腑地祭道:“我曰归哉,行返丘园。曾不少须,弃我而先。孰迎我门,孰愧我田?已矣奈何!泪尽目干。旅殡国门,我实少恩。惟有同穴,尚蹈此言。呜呼哀哉!”(《祭亡妻同安郡文》)
  苏轼的第三位妻子王朝云本是歌女出身,但东坡疼爱朝云,视朝云最为知己。《西江月》、《蝶恋花》等均是苏轼歌颂其美貌和高尚品格之作。但到惠州以后,朝云患上了瘴疫。病情危急,苏轼只有放下所有的事情,托门生、朋友带来许多珍贵药材,亲自为她煎药,喂她喝药,但已无力回天。朝云死后,苏轼亲自撰写《悼朝云》、《朝云墓志铭》来表达对她的怀念。有一则材料说,苏轼曾经写过这样的对联:“不合时宜,唯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更思卿。”其情之真,其意之切,由此可见一斑。
  苏轼以情感真挚,语言朴质表现出了特有的高尚的文风和人格,打破了文人艳词的红香翠软、华靡纤弱、内容贫乏的弱点,这在男女地位极不平等的时代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3)友情
  苏轼一生爱惜人才,广交朋友,而且心胸豁达,待人朴厚真诚,可谓朋友遍天下。但宦海浮沉,官场常有不测。他与朋友也常因升迁、贬谪而辗转江湖。所以,苏轼十分珍重朋友间的欢聚与重逢,一旦与朋友分别,怅然之绪便油然而生:“一曲阳关情几许?知君欲想秦川去。”(《渔家傲·送张元唐省亲秦州》)“可恨相逢能几日,不知重会是何年?”(《浣溪沙·重九旧韵))其惜别之情深致精微,可见苏轼对友情的珍重。分手后,他更一往情深,每当想念朋友时,总认为朋友也一定在思念自己:“凭杖飞魂招楚些,我思君处君思我”。(《蝶恋花·暮春别李公择》)当朋友因长年漂泊异乡而忧思时,他写词予以开导:“尘心消尽道心平。江南与塞北,何处不堪行”。(《临江仙》)只要清除世俗之念,纯于一心,忘却个人的开沉得失,无论是在哪里都能安之若素,处之泰然。苏轼这种通达的观念和对人生的思考,具有一定的思辨力量,能给朋友以情绪上的鼓舞和哲理上的启迪。
  更难能可贵的是,苏轼不仅对朋友厚诚豁达,在对待受侮辱、被损害的歌妓们也能平等相对,并寄予深切同情。当他将她们的命运与自己四处飘零的坎坷一生联系在一起时,往往引发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慨叹。在《醉落魄·苏州阊门留别》一词中,他更是劝歌妓们不要再哭泣,留下点泪水,好在下次的重逢中有些许的留恋。他把殷勤离别的佳人,看作比旧交新贵更值得交往和珍贵。假如没有朋友之间的深切了解和真诚信赖,怎么能写出如此深情厚谊的词句?
  
  四、执着的追求
  
  苏轼一生颠沛流离,怀才不遇。尽管他在有些方面表现出了佛老的超脱,但归根结底,苏轼是执着的。
  东坡出生于一个具有儒家传统的家庭,入仕以后,苏轼因自己反对激进改革的诗文被政敌抓住了把柄,诬陷为“玩弄朝廷,妄自尊大”,差点死于狱中,这就是著名的“乌台诗案”。面对着李定等人在狱中的严刑拷打和人格侮辱,苏轼高昂着头颅,宁愿以死来表达对自己对真理的追求。
  在贬谪黄州所作的《与李公择书》中,苏轼执着道义、坚持真理。在《雪堂记》、《纵笔》、《与参寥子书》等许多作品中都能发现诸如此类的执着,这是宋代乃至整个中国古代文人所难以做到的。
  绍圣四年,苏轼被贬儋州,在游览当地名山儋耳山后,写下了著名的《儋耳山》:“突兀隘空虚,他山总不如。君看道旁石,进是补天余。”正如诗中所写,儋耳山和道旁石,都有补天之才,却被弃置不用;惟有其孤峰独立,高撑天空。用一赞一叹的方式,写出了诗人自己被排挤打击,无法为朝廷立功,为社会出力,壮志未酬,流落天涯,但仍坚强不屈,像“道旁石”一样,保持着刚直独立的人格气节,要在新的职位上,继续努力工作,为民服务。
  苏轼作为一代文宗,是一位旷达无双的诗人词文赋、书法、绘画、皆一流的全能作家,尤其是他那豪放坦诚、胸襟博大的个性,雍容旷达、超迈乐观的情怀和堂正做人、忧国忧民的高尚品德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奇迹,为后世的文人士子所景仰。
  赵艳,湖北黄冈师范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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