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12期

弗吉尼亚·伍尔夫自己的房间

作者:段艳丽




  夫妇俩从结婚开始就决心以写作为生,他们有意创办一份属于自己的杂志,这需要2000英镑,但是他们没有筹措到。1915年初,他们租下了位于里士满区的一个十八世纪的房子,他们称为霍加斯宅。伦纳德买了一架印刷机,夫妇二人学习排字、印刷技术,尝试着印刷了两本小书,印出后销路尚好,还赚了一点儿钱。于是,他们夫妇于1917年正式创办了霍加斯出版社。他们陆续出版了当时一些重要文人的作品:如:T·S·艾略特的诗集,E·M·福斯特的小说、斯特雷奇的传记及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的小说等,这些年轻的文坛新秀,后来都成了蜚声文坛的名家。尽管伍尔夫也曾抱怨印刷书籍过多地侵占了她的写作时间和精力,但她对出版社的工作越来越感兴趣。她上午写作,下午就去出版社工作,完全变成了一个熟练的排字工人。除了早期的两本小说《远航》和《夜与日》是在她的同母异父的哥哥所属的出版社出版外,伍尔夫其后所有的书均由自己创办的霍加斯出版社出版。伍尔夫曾戏称自己是英国唯一一位不用考虑出版商的作家,这个出版社的创立为她大胆地进行艺术探索提供了坚定的后盾。
  
  四、僧舍
  
  有了钱的伍尔夫,首先想到的就是改变住所,改善自己的住房。1919年7月,伍尔夫夫妇花700英镑买下了萨塞克斯郡的僧舍(Monk's House),那是一栋隐没在僻静处的两层楼的乡村住宅,里面有许多彼此相通的低矮小房间,一楼地面铺着砖,楼梯狭窄,既没有浴缸,也没有热水和厕所。但住宅后面是一个盛大、凌乱的花园,花园之外是一片果园,果园之外是围墙环绕的教堂墓地。在伦纳德·伍尔夫的《重新开始》(Beginning Again)中,这样描述了这栋房子:
  “1919年前我们注意到这栋房子和花园,来回走过洛得梅尔教堂和村庄街道间的巷弄时,你可以看到墙那边的果园和花园,还能瞥见屋子的后面。那片果园很怡人,而花园正是我喜欢的那种,繁细分割地好像百纳布,一块块的是树、灌木、花、菜、水果、玫瑰和番红花,几乎和白菜和醋栗丛混成一片。”[7]
  他们俩都很喜欢这个地方,从这儿,他们可以步行到姐姐文尼莎的乡村住宅查尔斯顿,可以和姐姐一家喝喝茶。这里成为他们永久的乡间住宅,也成为作家日后的生命归宿。伍尔夫去世后,她的丈夫伦纳德就把她的骨灰安葬在花园里的一棵榆树下。
  在完成《雅各的房间》后,1922年新年伊始,伍尔夫决定不再写评论了,因为它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她觉得自己靠其他形式的写作也能挣到同样多的钱。她曾说过:在18世纪中期,有数百个女人写过小说,目的是增加私房钱或在紧急时刻救助家庭,“使她们头脑活跃起来的原因是那个不争的事实:女人可以靠写作来挣钱”。她非常推崇英国17世纪的女诗人和小说家阿弗拉·贝恩,她是英国历史上第一个以写作为生的人。伍尔夫并不忌讳用写作赚钱,她甚至鼓励她的女同胞们“凭你们的聪明才智,你们每年也能挣到五百镑。”[8]她决心通过写小说来进一步改善自己的生活。
  
  五、塔维思托克
  
  1924年1月,伍尔夫夫妇搬到了布鲁斯伯里的塔维思托克广场52号。他们定了十年的租约,那是一排19世纪早期的房子,有四层楼,他们也接手了一、二楼的现成租户,上面的两层是伍尔夫夫妇在伦敦的家,房屋明亮、宽敞,出版社搬进了地下室,原先的弹子房成了伍尔夫的工作室。从没有自己的房间到有一个小房间再到大的写字间,伍尔夫用手中的笔改善了自己的住所,为自己赢得了越来越宽敞的写作空间。
  发表《达罗威夫人》后,伍尔夫雄心勃勃,在1925年4月19日的日记里她写到:“决心今年夏天靠写作挣上300英镑,用来在罗德麦尔修建一个浴室和热水系统。”[9]她的代表作《到灯塔去》第一年就卖了3873本,她用这笔钱买了辆汽车和留声机;《奥兰多》让她成为了畅销作家,前六个月就卖了8104本。她不再有财政紧张的问题了,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富有。现在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走进店里买下任何她想要的东西,不用考虑花多少钱。她在日记中写道:
  “自我结婚以来,(1912到1928年共十六年的婚姻),这是我首度开始花钱。这花钱的动作还不算顺手,我觉得有罪恶感;当我知道应该买的时候,我还是延后消费;然而口袋里塞满超过我平常每周的十三先令——过去这十三先令多半总是花费殆尽,或是遭人觊觎——有种很是优渥的感觉。”[10]
  1930年1月26日,她和丈夫就半年的收入算了一笔帐,发现去年她自己已经挣了3,020英镑,相当于一个公务员一年的工资。这对她来说是个惊喜,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满足于一年200英镑。写完《海浪》后,她有了一笔860英镑的“小金库”;还拥有了物质上的奢侈品:一张希尔品牌的床,一台无线电收音机、电灯,外加一台电冰箱;还能给外甥女安吉莉卡一份买衣服的零用钱;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写一些轻松自在,不必忧心忡忡的东西,不必考虑市场行情。
  有了钱,伍尔夫不再囿于家里的会客厅。她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可以去国外旅行,去法国、希腊,异国的风土人情让她大开眼界,对人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当然,生活的富裕并没有让她仅停留在物质享受阶段,而只是为她的艺术探索提供了充足的物质保障。她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和精力来从事自己的文学实验,可以完全不受干扰地把自己所崇尚的文学标准付诸实践。所以1919年当英国国会通过法案取消对妇女就业的限制的时候,伍尔夫热情欢呼:“……闺房的门猛然敞开了。每位妇女的钱包都有、或者可能有一枚崭新的六便士,由于它,每一种思想,每一个眼光,每一次行动都有了新意。”[11]钱确实影响女性写作,在分析夏洛蒂·勃朗特的时候,伍尔夫大胆假设,如果“这个以1500英镑的低价卖掉自己小说版权的愚蠢女人,每年有300英镑的收入,也许她就不会那么愤怒地写作,也就不会因精神抑郁、内心苦闷而过早去世。”[12]女性如果有一小笔钱,有闲暇的时间,她们就会超越个人得失,更加用心于笔墨,更加自信,技巧会更加娴熟,更具创意;从而去关注一些大问题,如:人类的命运会如何,人生的意义何在。
  纵观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一生,她并不是高高在上地享受现成的物质财富,而是在收入窘迫的情况下,不抱怨,不愤慨。作为女人,作为妻子,她从未想过依赖男人、丈夫,而是拿起笔,亲自改善自己的经济状况,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她不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而且在世界文学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她用亲身经历实践了自己的女性主义理论,对现代女性应具启发意义。
  
  参考文献:
  [1]黄宜思.“前言”远航[M].弗吉尼亚·伍尔夫.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
  [2]Virginia Woolf: "A Sketch of the Past", Moments of Being[M]. Jeanne Schulkind ed. Hogarth Press, 1985. P65.
  [3][5]伍厚恺.弗吉尼亚·伍尔夫 存在的瞬间[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17;68页
  [4][6]转引自Quentin Bell. Virgina Woolf:A Biography[M].Triad Granada,1981. P196; P367
  [7]转引自约翰·雷门.弗吉尼亚·伍尔夫[M].余光照译,百家出版社,2004.第46页.
  [8][12]弗吉尼亚·伍尔夫.弗吉尼亚·伍尔夫读书随笔[M]. 上海:文汇出版社,2006年.第58-59;63页.
  [9][10]Virginia Woolf. The Diary of Virginia Woolf (v) [M]. Anne Olivier Bell.ed. Penguin Books Ltd.1982. P272; P285.
  [11]Virginia Woolf.Three Guineas [M]. London: Hogarth Press. 1968. P24
  段艳丽,女,河北师范大学外语教学部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英美文学。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