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2期

以《玩笑》为例论昆德拉小说的生命哲理

作者:秦 烨 曾 攀




  
  三
  
  对《玩笑》的理解,还应该回到“玩笑”、“遗忘”、“家园”这些关键词上。昆德拉特意在《小说的艺术》中提到《玩笑》里为“家园”而创作的一段连祷文(变成音乐的话语)似的文字:“……我觉得在这些歌中存在着我的出路,我最初的印记,我背叛了的家园,而正因为我背叛了,更是我的家园(因为最揪心的痛苦表达是从被背叛的家园中出生的);但我同时明白,这一家园不属于这个世界(可那是怎样的家园,假如他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所吟唱的只不过是一个回忆,一个纪念碑,是对已不存在的东西在想象中的保存,我感到这一家园的地面在我的脚下塌陷,而我嘴上叼着口琴,滑入一年复一年、一个世纪接着一个世纪的深渊中,滑入一个无底的深渊中,于是我惊诧地对自己说,我唯一的家园就是这一下坠、这一下沉,这一饱含探寻、贪婪的下坠、下沉,我完全委身于它,委身于眩晕的快感。”昆德拉希望小说在它思考性的段落,能够时不时转化为吟唱。正如昆德拉自己所言,“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我在《玩笑》中就已经找到了:‘走在布满灰尘的马路上,我感到空虚的沉重的轻,压在我的生命之上’。”“生活好像是一系列原因、结果、失败与成功的明亮轨迹,而人,用急迫的眼光紧紧盯着他行为的因果之链,更加快了他的疯狂之旅,奔向死亡。”只有将文字回归于生命,进入生命运转的轨道中去表达、去体验、去展示,在向死而生的精神历程中化解所有沉落的生命的尘埃,才能最终勾勒出意义和哲理的光辉。
  中文版《玩笑》的最后收录了弗朗索瓦·里卡尔的评论文章——《关于毁灭的小说》。他在文中谈到,小说的结尾处,路德维克明白过来,他的故事和露西的故事都是“关于毁灭的故事”:“我们、露西和我,我们生活在一个被毁灭的世界里。”但是“被毁灭的世界”的真正涵义是什么呢?还有,“生活在一个被毁灭的世界”又究竟意味着什么?世界被毁灭又如何具体地映射于生存之中,映射于人们的行为、思想和他人的关系中,映射于人对于自身的意识之中,映射于我们对于实践的运用中,映射于爱与死亡之中?还有:我们怎么能够,怎么可以忍受“在被毁灭的世界里生活”?人类状况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欲望、对上帝的信仰,博爱和美究竟变成什么样了?“《玩笑》所包含的劫掠和毁灭远远超出了政治和观念的范畴。‘错误’,路德维克想,也就是说毁灭的根源,‘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而它是如此强大,它的阴影覆盖了整个宇宙和宇宙的周围,覆盖了无辜的万物,使之毁灭。’这只能是一种形而上的毁灭。比专制远远广阔的毁灭,比我们所谓的现代‘幻灭’要激进得多,因为他倒空了这些物质里的一切思想与存在,毁灭了所有的价值,扭曲了所有的标准,拆毁了所有的涵义,毁灭之后所留下的只有空白、幻影和混沌。”在毁灭的名义下,一切生存都会变得微不足道,历史永远只是英雄的剑鞘下卑微的尘灰,当滑稽的事实最终为世人所欣然接受,那将是世界给予人类的一个最大的“玩笑”。
  昆德拉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为什么上帝看到思考的人会笑?那是因为人在思考,却又抓不住真理。”然而事实上,他用细腻真挚的文字、鲜明震撼的观点,让我们体悟到生命之轻,使我们开始思考存在的价值。这就是昆德拉,一位自由主义的艺术大师,带领世界进入生命更深的层次。
  
  参考资料:
  [1]米兰·昆德拉作品系列,许钧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
  [2]刘小枫,《沉重的肉身》,华夏出版社,2004
  [3]吴晓东,《从卡夫卡到昆德拉》,三联书店,2004
  秦烨,曾攀,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2007级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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