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6期

浅谈宋人的以文为诗

作者:陈敏子




  
  三、苏轼诗歌创作中的“以文为诗”
  
  苏诗的特征,就在于取材广泛,意境新颖。豪放恣肆的苏舜钦诗、闲淡深远的梅尧臣诗、雄健妥帖的欧阳修诗,均命意不凡,但题材与诗境都不广,远不如苏诗。苏诗其关键在于“创新”,并且这种“创新”不能说是另辟蹊径,而是以“集大成”为基础的创新。苏轼的“以文为诗”也是“集大成”中的一个方面。
  那么,苏轼“以文为诗”在其诗歌创作实践上是如何起了创新作用的?我在这里将分两方面来分析说明。
  1、诗歌语言领域的扩大
  诗歌和散文,应该是两个不同的文学样式。但在广义上其主要区别仅在于形式和语言的运用上。也就是说在文学范畴内,诗歌和散文没有内容上的区别。过去,往往把这二者用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来划分,这不符合文学本身的规律。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不是对立的概念,而是互相补充的概念。诗歌和散文都可以采用这两种思维方式。
  正因为如此,诗歌不等于散文,其区别在于诗句中有凝缩的意象及其内在或外在的韵律。反过来,如果诗句中没有凝缩的意象或韵律,就不可能说是诗歌。
  苏轼在这个界限之内,把诗歌语言扩展到前所未有的领域。就是说他把在散文中能够使用的虚词,尽可能地在诗歌创作中使用。另外,散文的章法和叙述方式也在诗歌创作中肆无忌惮地运用。
  如苏诗《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之外,马上赋诗一篇寄之》:“不饮胡为醉兀兀,此心已逐归鞍发。规人优自念庭闱,今我何以慰寂寞。……”叙述过程好像是一篇叙事性韵文,每四句用渐层方式以诗人眼光的角度使诗境起变化。诗的前四句描绘诗人自己心情,而后以下四句则抬头回望离去的子由。“路人”以下四句更在远距离上描写自身的情景和领悟的哲理。最后四句则写对子由的嘱咐。不过,诗全篇还是以内在的韵律来成功地呈现出凝缩的诗象的。
  苏轼的“以文为诗”还有不可忽视的一点就是大量运用行业语、方言、俗语,这也是他所谓的“以俗为雅”的论点之一。
  2、诗歌经验世界的拓展
  诗歌语言领域的扩大,意味着诗歌经验世界的扩大。这一经验世界的扩大,如前所述是向往和探索新境界的必由之路。在唐代,诗人能唱的世界几乎都唱完了。他们胸怀里所有的情感、他们眼光所涉及到的一切景象,都非常优美地讴歌过了。所以宋代诗人“不得不改弦而更张之。”其改弦而更张之的结果,就是从过去歌唱的情和景,深入到情和景的本质秩序中去。换句话说,这是诗人从情景描写转向到主动参与情景本身规律的过程。宋代诗人的这种诗意的转换,终究带来文学观念的变化。此则“文以明道”说[3]。此说的鼻祖应是“以文为诗”的始作俑者韩愈,但更广泛更具体地付诸实践的是宋代诗人。“文以明道”就是指以文学来参与自然规律。但后来的不少道学家,像韩愈那样陷于思想的桎梏,走到死胡同里去了。与此相反,把文学创作当作探索和阐明自然规律的诗人就是苏轼。这在文学史上就是“以议论为诗”的基因。最初论及苏轼的诗带有议论性的是张戒《岁寒堂诗话》中“子瞻以议论做诗”这一句。苏轼的议论实是摆脱思想的束缚,抒发自由精神的一种努力,也在他的诗歌创作中开拓了一个新境界。
  我们看苏轼的议论诗《石苍舒醉墨堂》:“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何用草书夸神速,开卷惝恍令人愁。……”这首诗也是采用散文式叙述调的结构法,所以从头到尾的诗意好像行云流水,并且其诗意全靠议论化。赵克宜评说:“绝无工句可摘,而气格老健,不余不欠,作家本领在此。”所谓“不余不欠”,就是把诗意说透而不要多余的话。善于在别人难于下笔之处着墨,把议论和抒情融为一炉,就是苏轼“以文为诗”风格的一个特色。这种理中有情、情中有理的诗歌风格,就是苏诗的主要特点。并且这样的独特风格只有采用“以文为诗”的手法才是可能的。
  正如赵翼所说的那样,苏轼的诗歌,与“高云之游空”的李白诗和“乔岳之矗立”的杜甫诗之所以能够相提并论,就在于他以“以文为诗”开辟了“流水之行地”的新境界。
  
  参考书目:
  [1]程千帆.韩愈以文为诗说[A].古代文学理论研究·丛刊(第一辑)[C].
  [2]梅运生.古文和诗歌的会通与分野——桐城派谭艺经验之新诠讨[J].安徽师范大学学报(哲社版),1986,(1).
  [3]韩愈:《争臣论》:“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未得位,则思修其辞,以其明道。我将以明道也。”
  陈敏子,武汉市中南民族大学硕士研究生。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