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1期

试析“身体叙事”小说的身体意象

作者:钟 立

进入了文本,传递出最沉重的女性意识——孤独。
   海男也直言没有孤独就无法进入写作,“写作的时期似乎是一个与外部世界隔离的阶段,我自己呆在一个空间,这空间从我有自我的那一天就已经存在。自我,实际上就是一个人寻找到自己孤独的时刻,没有孤独就没有自我,在被自我的魔力所控制的地方则是我的语言,或称为一个人的写作姿态。”B12女人从孤独与隔绝的深处悟出了她生活的个人意义。她对过去、死亡、时间的流逝,有着比男人更深切的感受;她对她心灵的、肉体的、思想的冒险怀有浓厚的兴趣,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在人间所拥有的一切。孤独是作家们将对生活与写作的理解投射到小说中形成的映像,作家自己孤独的影子与具有神性光彩的身体意象终于合二为一。对孤独和主观性生活内容的偏好不仅决定了女作家们体验世界的方式,而且也使“身体叙事”小说中具有艺术品性的身体意象完全生活在一种内在的现实中,她们纷纷用镜子、蚊帐、门窗、走廊、浴缸等封闭、间隔的意象对外界进行隔离、区分,遗世独立的身姿在孤独的境遇中有如一朵自开自败的花。
  
   三、指向虚无的身体
  
  翻检古往今来的文学史,就会发现男性始终处于被仰视、被美化的中心地位,隐含着男性趣味和立场的经典文学读本,无不将塑造男性高大健美的躯体形象与表现其所具有的社会地位乃至历史功绩相联系,传统躯体修辞学表现出显著的男性中心立场,男性对于身体的审视,对自身感官欲望与快感体验不仅可以尽情展示,而且可以获得文化学意义上的崇高解读。“躯体社会形象的创造权牢牢地把持在男性手中。在形象的设计上面,第一性与第二性的位置判然有别”。B13“身体叙事”小说则一反女性被统率的文学传统模式,女性诗意化的作为肉身存在的身体在小说中获得醒目的存在,与之相对的男性的身体则显得模糊不清,甚至唯一获准进入叙述的男性的部分身体也常常被愤而颠覆。她们斩断了男性身体意象与历史文明之间的生物链条,去尽了笼罩在男性躯体上的全部文化附加值,将男性的身体放逐在女性的目光之余,只有那赤裸的肉身化作零星的符号或许依稀可见。
   在以回忆为叙事轴心的《我的情人们》中,海男构筑了反传统的男女关系模式,女性成为两性关系的主导因素,而在女叙事者不顾一切的意识独白中,十余名身为情人的男子始终处于雾一样的幕障里,面目模糊。《双鱼星座》中的司机石曾令卜零倾心,然而这个“漂亮的男人”吸引卜零的只是他生物性存在的肉体:修长的双腿、宽肩阔背上的肌肉群、筋节突起的手臂等雄性特征。小说中的另两个男人,徐小斌则只提及了他们矮小的“全残”的个头。《与往事干杯》中男邻居形象也不外乎是有着坚实而修长大腿的中年男子,《私人生活》中的T老师几乎就是对男邻居的再现。林白小说中的女性走得更远,在她们眼中,男性的原始吸引力也已丧失殆尽,多米从未感受过男性的躯体美:“男人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美的,我从来就不理解肌肉发达的审美观,肌肉发达的男士能比得上嘉宝吗?肌肉永远只是肌肉。”她笔下的男性形象多数是猥琐滑稽、懦弱无力的,甚至大多数男性连具体的名字都没有,小说中出现的只是“红嘴男孩”、“矢村”、“N”、“秃头男人”等菲勒斯符号。
   血肉丰满的男性形象从未在“身体叙事”小说中出现过,“身体叙事”小说中的男性人物大都是一些静态人物、扁平人物,品格固定僵化,缺乏从表层到深层的自我运动,在女性叙事者的叙述中以分散、闪回与模糊的方式拼凑而成,只是女性的观赏物、情欲对象及叙述材料。或许正如埃莱娜·西苏所说:“我从未敢在小说中创造一个真正的男性形象,为什么?因为我以躯体写作。”B14林白们根本无意贬抑男性,可事实上达到的效果却是对整个男性世界的否定与批判。
  
  ①林白《一个特别热爱90年代的人》,《南方文坛》1999年第6期。
  ②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转引自约翰·奥尼尔《身体形态》,张旭春译,春风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第1页。
  ③④⑦埃莱娜·西苏《美杜莎的笑声》,见张京媛编著《当代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⑤海男 《躯体》,见林石选编《生为女人》,花城出版社,2001年版。
  ⑥赫伯特·马尔库塞《现代美学析疑》,绿原译,文化艺术出版社,1987年版第53页。
  ⑧梅洛·庞蒂《看得见与看不见的》,《倾听着的自我》。
  ⑨特里·伊格尔顿《美学意识形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
  ⑩林白《致命的飞翔》,长江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
  B11林白《一个人的战争》,载《花城》1994年第二期。
  B12海男 《没有孤独就无法写作》,《请男人干杯》,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版。
  B13南帆 《躯体修辞学: 肖像与性》,载《文艺争鸣》1996年第4期。
  B14埃莱娜·西苏《从潜意识场景到历史场景》,见张京媛编著《当代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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