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2期

“家”神话的坍塌

作者:周 莹




  这段隐喻性的书写,是对男性颓败历史情境的文本化,对于胡秉宸来说,吴为不过是他摆脱时间之流的永久记忆,一个历史残留的美的梦想,然而吴为以其女性诗意的光辉照彻了男性生命的萎缩和困顿,二者强烈的反差,使胡秉宸对性的期待犹如一次无望的祈祷,复活生命(历史)的愿望再次证明了历史颓败之无可挽回。胡秉宸迷恋吴为在床上的韵致,如三月烟雨江南的婉约,令人回肠荡气,而胡秉宸恰恰是在与吴为的性事中遭到自我颠覆的危机,每一次都证明了这个"老男人"性的颓败和衰老,一个无法以强有力的性爱来"占有"女性的男人在不经意间为女性所放逐。在文本的叙事语境中,胡秉宸被异化为一个男性历史的符码,在这种后历史(post-history)的寓言式书写中,为我们呈现了男权历史被阉割的末世挽歌和女性获得自我救赎的狂欢。
  这种以颠覆男女性爱的方式来反叛家庭的叙事形态,在徐晓斌的《双鱼星座》中则进而演化为让男性丧失生育能力,通过"绝育"的方式来希冀男性历史的终结。
  如果说徐小斌只能在想像中解构男性性神话,那么台湾女作家李昂的《杀夫》则是一部现代意义的美狄亚复仇叙事,李昂在《杀夫》中以极为"强悍"的方式对男性存在进行历史性阉割,对男性在家庭两性之爱的性虐待和性凌辱彻底否定。一部永恒的男性政治神话覆盖在无数女性的躯体和天空之上,"性别支配是当代文化中无处不有的意识形态,它提供了最基本的权力概念"。两性之间这种支配和从属的权力关系,使得林市成为一个以婚姻形式确定下来的性奴隶,在屠夫陈江水毫无人性的性凌辱中延续着与母亲一样"用性器官来交换白米团"的屈辱历史。在常态的两性秩序中女性作为性的客体,必将承受男性主体对性的肆意侵犯,女性就在这无以复加的性强权的暴虐中获得了生存的可能,林市的"杀夫"或许并不是女性自觉意识的能动反应,却是女性在生存现实的逼迫下由屈从到反叛,由软弱到坚强的自我救赎。这是一种女性在两性关系中受欺凌的极致下一次盲动的抗衡,是一种通过性爱上的叛逆来颠覆"性别支配"的举动。这种以"女性杀夫"作为叙事架构的女性性政治文本,池莉《云破处》、林白《致命的飞翔》中都曾用到。 "杀夫"意味着夫权在家庭中的彻底死亡,是夫权历史本身的自我消解,男性迷失在异化的欲望空间中走向生命的终结。林市在陈江水的频频施虐中分裂为双重的他者,传统女性的先验意识被对男性近乎偏执和疯狂的复仇欲望所取代。这是人性在极端情况下的变异和分裂,这种分裂产生一种解构力量,女性以"杀夫"的行为将夫权神话流放在破裂分离的话语情景中,从而达到女性复仇的快感和欲望的满足。"女性杀夫"这一基于性/政治文本批判意义的女性自我拯救神话,是90年代女性面对一贯而永恒的男性文化,在男性历史的间隙处寻求得救的可能,他以女性的复仇为内核,力图推翻这种一贯的权力结构,将其自身的书写呈现为一种文化颠覆性的战略意图。
  
  结语
  
  90年代女性文本中这种对家庭的反叛叙事,无论是从女儿的视角还是从妻子的立场,都是女性从历史和文化的根源对父权家庭、男性政治在家庭中对女性的性别支配以及女性从属于家庭的历史、现实命运的否定,它们从家庭内部寻求女性突围的契机,打破父系象征秩序,颠覆既有的男女两性关系,是女性在强大的男性菲勒斯文化机制下采取的一种隐蔽而机智的文化颠覆策略。
  ①克里斯·登威《女性主义实践与后结构主义理论》,大不列颠1987年版,P153。
  ②《陈染文集·与往事干杯》,江苏文艺出版社,P9。
  ③《陈染文集·沉默的面孔》,江苏文艺出版社,P125。
  ④戴锦华《陈染:个人和女性的书写》。
  ⑤《陈染文集·沉默的左乳》,江苏文艺出版社。
  ⑥卫慧《水中的处女·像卫慧一样疯狂》,P190,花山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
  ⑦西蒙·波伏娃《第二性》。
  ⑧潘绥铭《神秘的圣火》,河南人民出版社1998,P136。
  ⑨张洁《无字》,上海文艺出版社。
  ⑩凯利·米利特《性政治》,江苏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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