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2期
尊重土地的启示
作者:范迪安
纪连彬的人物画,作为一个时期的艺术探索,他的作品集中地体现出他艺术主题的明确与肯定。有赖于多次在北方农村生活中的浸泡,他的创作立足点是坚实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可以说人与自然、人与土地这个主题是当代画家永恒的主题,能不能在艺术中形成独特的传达,取决于画家在现实中的独到感触和揭示这一主题的独到方式。纪连彬关注的是人与土地的关系,这种关系至少包括两个层面,一是人与土地相亲相依的存在方式,二是对这种存在方式的表达方式。前者是观念的,后者是语言的。在前者中,他不是孤立地把人物从他们生活的空间中抽取出来,也不是把人物完全融入环境中成为一种点缀。他试图把握的是烘托出人与土地关系的那种整体生活氛境。在北方农村,他特别多地在高粱地头看到了农民劳作的勤奋与丰收的喜悦,看到了农民纯朴与率真的品性,觉得只有把他们的生活空间看作是生命与劳动交织的氛境,才能确立造型的意念。在画作中,这引起意念一方面体现在角度的选择上--他描绘的大多是劳动过程中人物,使人物处在灵动的状态中;另一方面体现为质地密集的空间中形象的连贯性和交融感。往往在分不清是天是地是高粱是人影的一片浑然中,人物有了他们从容的身影和吐纳的气息。在后者,也即在艺术语言上,纪连彬几乎专注地用水墨线条打破个体形象之间的界线,形成画面视觉上笔墨效果与主题精神的一致性。具体说来,他运用最多的是传统笔墨宝库中称为"荷叶皴"的画法,这种皴法有单线松散自由而集束紧密连绵的性质,有局部焦渴滞重而整体润泽的表现力。用它们表达劳动者朴素的衣着和劳动中忙碌的身影是恰如其分的,用它们表达北方平原与坡地的肌理以及作物的形象特征也显得恰如其分。它们所以能在画作中确立,除了形成一种造型手法的新意之外,还有精神上的坚实感与充分感,与艺术主题形成平实的贴切。为了作品的凝练,纪连彬舍弃了色彩或谨慎地运用色彩。在较多画作中只用沉稳的褐色作为全幅的烘染,在另一些作品中则运用民间绘画的色彩组合方式进行晕染,使作品保持了素朴的面貌。
看上去一些简明的因素的背后是画家锲而不舍的努力。纪连彬的画作没有惊人之举,却有耐人寻味的扎实感。表面看来,构成他作品的是类于"荷叶皴"这样的手法,但是,并非从传统要素中任意提取某种手法都能"变通"或"放大"成新的个性语言。不少人这样做,成功的是它们汇入到自己深厚的生活感受中,失败的是它们仅仅浮离在主题与内涵的外表。纪连彬艺术的支点不是某种手法,而是他对生活给予的启示的尊重。正是在现实提炼中,他颖悟了某种传统手法在当代人物画中运用的可行性。他没有把语言变成封闭的、纯粹的自足体,指向画作之外的世界。而是让语言紧贴着他欲表达的艺术主题,形成作品中视觉形象的可信度。恐怕在其他中国画类别:诸如山水、花鸟画中,语言独立性可以更明确,可以成为自足的本体,成为作品的全部内涵。而人物画的宗旨是塑造人物精神,语言只能更多落实在传达功能上。这就要求语言的选择与运用处在表达与表现的最佳契合点上。纪连彬和其他画家的成功表现在这样的契合点上。纪连彬和其他画家成功的例子表明这样的契合点是有无数种可能的,只要画家初起的创作冲动就是对艺术精神的捕捉与把握,只要画家专注地在生活中锤炼与艺术主题同构的语言,他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从纪连彬画中可以引起一些关于当代人物画总的思考的线索。只要纪连彬的实践还在继续,他就有可能在当代人物画坛做出自己更多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