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4期

论90年代女性写作的叙事策略及其局限

作者:王 烨




  90年代女性作家有意创造叙事的真实感,并在它面前迷失了写作的自我理性,其实质说明,对自我人生、生命经验的真实性、现实性的艺术表现空间是极其有限的,或者说,真实、现实意义的自我经验表现只能是一次性的,再次表现就陷入无意义的同义反复。这样,我们就会不自觉地产生如下的疑问:在艺术表现的意义上写作内容的自我重复有何意义?对表现女性不同的经验与欲望有何价值?对读者不断认识、理解女性的经验又有何帮助?这些追问,让我们意识到女性写作“回忆”方式或叙事策略的更深刻的局限在于,它拘束了女性的艺术想像视野与翅膀,使它们无法脱离现实的有限与局限而自由的飞翔。事实上,当90年代女性作家执意从生命现实经验中重现、重构女性自我真实本质的时候,恰恰忘记所有的现实经验都可能是男性文化产物的女权意识,而且暴露了女性缺乏历史想像与创造的力量,她们只能在生命经验中体验自我的现实与本质,而无法像男性那样在想像的荒原上创造出文化镜像并将它化为生命的现实。这表明,90年代女性写作如果沉溺于自我叙事的反复中不能自拔,其叙事的想像空间就将无法拓展与深化,女性写作的冲动与前程将在此深渊中沉没、泯灭,这样,女性以写作增强女性意识与促进女性解放的终极意义就将难以实现。
  “回忆”的叙述形式受制于现实经验的局限,还表现在另外一个方面,即它很难表达女性生命中的全部经验、体验,从而使女性重构自我生命经验谱系的历史愿望落空,进而影响、遮蔽女性对自我性别本质真实、正确的理解与透视。由于受时代、女性作家自我等因素的影响,90年代的女性写作主题或表现对象,大多以女性青少年时期的成长经历为叙事中心,这样,女性自童年至成年的生命过程及其经验就构成“我”的叙事本文,而家庭环境、爱情与性等就成为女性作家热衷的叙述内容。因此,在陈染、林白、海男等90年代女性作家的叙事本文中,读者就很难阅读到中年女性为人妻、为人母的经验与体验,更难阅读到老年女性对生命、性别、社会等方面的感受与体悟。这份女性生命经验表现的匮乏,不仅是90年代女性作家以内在隐秘迎合商业化时代鄙俗趣味所致,而且是本文叙述者“我”的角色形式造成的,因为叙述人多是年青女性角色,她无法也根本不可能叙述中年、老年自我的生命体验,正如林白所言,“太年轻的女人总是难以向我们提供丰富的经历,若这样,在这部篇幅较长的小说里,我们就只会看到除了单纯得傻乎乎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由此,“回忆”叙述方式中的叙述者“我”的角色形象,实际上规定、预设了本文叙事的空间与限度,从而给女性表现自我的真实经验套上了枷锁,封闭、泯灭了想像在叙事中的自由作用,造成90年代女性写作及其叙事本文的不完整与表现缺陷。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90年代女性写作的回忆叙述形式,隐喻鲜明的女性意识形态,是女性拒绝男性目光、重写自我真实经验的手段和途径。但不幸的是,女性作家在以它将自我想像、虚构现实化、本质化的同时,却给女性写作及女性自我本质的透视设下一个危险的陷阱,不仅限制女性写作的想像视野,限制女性对自我性别经验的完整表现,而且使女性作家的叙事陷入自我重复或互文性的穷途,形成女性写作发展、前进道路中的一种障碍。如何冲破这道魔障,寻找新的女性写作形式与表现策略,是90年代女性写作不得不面对的一个发展问题。
  
  ①王凤莲《且看这回黄转绿——90年代女性小说艺术空间的动态考察》,《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人大复印资料》1996年3期,72页。 
  ②④林白《致命的飞翔》,长江文艺出版社,1996年,第354页、70页。
  ③张颐武《话语的辩证中的“后浪漫”》,《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人大复印资料》1993年9期,第186页。 
  ⑤⑧林白《守望空心岁月》,《花城》1995年4期,第74页、17页。
  ⑥王绯《蒋子丹:游戏与诡计——一种现代女性主义小说诞生的说明》,《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人大复印资料》1997年7期,第203页。 
  ⑦陈晓明《无限的女性心理学:陈染论略》,《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人大复印资料》1996年8期,第17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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