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6期
冷暖自知的无根漂流
作者:欧阳晓昱
三、自诉与救赎
每一个时代总有一些人沉迷于幻想与词语,于是他们将成为小说家。写作是一种选择,有时更是一种命运或挽救生活的方式。对于“七十年代人”的写作活动,我想更多的因素不在于后者。某种意义上说是我们被命运选择,而不是我们选择了命运。“七十年代人”的写作与生活具有一种密不可分的同构性质。周洁茹说:“我的小说就是我的生活。”金仁顺说:“我们生活在我们自己命名的白天和黑夜之间。”卫慧说:“尝试写小说这种叙述方式或许可以遁入个人的词语,在某种自足的激情中触及实质。”(《像卫慧那样疯狂》)棉棉则说:“我是个自我有问题的人,写作带着医生的使命再一次进入我的生活,对我来说写作是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技术……”这就是“七十年代人”的写作活动,它像灿烂的光束照亮了“七十年代人”的生活并为他们在历史进程中意义的界定树立了他们自己的依据。
无疑,“七十年代人”所进行的也是一种个人化的写作,甚至有人称之为身体的写作,他们只着眼于经验和感受,其中身体语言的汪洋恣肆是此前的任何作家都无法比拟的。他们独有的优势,在于他们有着对现代生活丰富的目击与经历,并试图用写作来守护自己的私人空间免受粗暴的伤害。他们不仅用自己的身体思索,而且还拥有一个彻底解放的身体,于是在身体的冥思之外有了更多的身体的实践,所有关于社会生活的观察,以及成长的快乐、伤感、孤独、酸涩、困惑,都写在他们“冷暖自知”的肌肤上。感觉的发达稠密或对感觉的好奇和迷恋,是他们这一代人写作的共有的特点,他们用各自独特的感觉方式呈现着这个一切都是暧昧不清的世界的一些碎片。与前辈从事个人化写作的作家不同,他们放弃了对于历史的生活本质的哲学思考,而仅仅从自我真切的情绪出发,固执地自诉着自身的感觉或经验。经历了许多肉体或心灵的伤痛后,固守什么外在于肉体的某种信念,已注定是不可能的,他们开始只相信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也有做作的成分、夸张的矫情,但同时仍有着生命的真实。
在伤痛、破碎的感觉中,他们找到了写作,在一定程度上,写作就是带有生命救赎的职责。为摆脱缺乏信仰和重心的生命形态,为医治灵魂被救赎,这应该是“七十年代人”在文坛崛起的一个潜在的理由。同时也显示出了他们在文学创作中的自叙特征:自诉、反省却不会祈祷。在某种程度上,写作已经成为他们命运中最后的唯一的让其内心平静的生命存在方式。他们的创作也许不能指向所有人的心灵,但对于他们自身却异常重要。
这一代人写作的缺陷是显而易见的,精神贫血、沉溺表象而缺乏超越能力,无论是历史记忆的缺乏还是知识结构和接受环境都决定了“七十年代人”目前呈现出的写作特征。我认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声音,论者不必为他们的缺乏辩解什么,他们自身不断地努力让我们有理由相信有一天他们会完成某种超越,并在文学史中占有一席之地。
①本文“七十年代后”、“七十年代出生作家”“七十年代人”是指文坛上20世纪70年代出生的年轻的写作者。显然,这些命名是在忽略了很多个性的前提下才有的,因此引起争议在所难免,但因为整体描述的需要,在此仍加以采用。
②陈思和《现代都市的欲望文本》。
③宗仁发、施战军、李敬泽《关于“七十年代人”的对话》《南方文坛》1998年12期。④洪治纲《灵魂的自我放逐与失位》《南方文坛》1998年12期。
⑤李敬泽《穿越沉默》《当代作家评论》1998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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