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6期

建构儿童梦想的诗学

作者:张学昕 吴宁宁




  如果说,“艺术着重展开人的境界”,那么,儿童文学艺术着重展开的则是儿童的境界——儿童的精神境界。既然儿童有自己的精神世界,那么这个世界自然会拥有自己的精神哲学。人类学家泰勒就认为原始人是“原始哲学家”或“古代野蛮哲学家”。儿童当然也是“哲学家”,他们有自己观照世界的方式,那种原始思维,那种主客体不分的“非二元论”,那种通过想像力对自己的困惑的无穷无尽的探索,就是儿童作为深刻的哲学家的体现。皮亚杰就认为儿童的哲学是一种内隐的、含蓄的、隐喻的哲学。马修斯也认为,儿童的观点并非全是浅薄无知的黄口之言,儿童的头脑中甚至常常会思考那些公认的伟大哲学家们所困惑的问题。正是因为儿童内在生命的深奥性,因此法国哲学家加斯东·巴什拉认为“童年是存在的深井”。对于儿童精神哲学的探索,车培晶在他的儿童小说创作中就很自觉地突出实践了这一点。他的梦想诗学绝不仅仅是美好、光明的东西,而是常在梦想的叙述中融入更多的现实,使小读者在梦想自由跳跃、飞翔的同时感受到现实的存在,使小读者的内心有所牵动,令他们由此联想、体会到自己成长中的真实境遇,以此能够直面人生的苦难。尽管车培晶的很多儿童小说以童话故事为依托,但是无论这些故事中人物的情感与境遇多么玄妙,真正牵动我们心灵的往往都是故事中所折射出的那些主人公们真实的生存状态及精神世界。《野鸭,野鸭》中的吕小犁在人们的忽略与放弃中坚持自己的信念,甚至为了反抗而做出了违背自己心愿的偏激行为,最后竟真的成了一个傻孩子;《罗马河谷的冬天》以一个孩子的视角,透视下层生活境遇中孩子成长的艰辛、精神世界的美好以及道德的光辉;《鸟笼山的太阳》以一对盲人夫妻的女儿安珍的视角,写出了他们如何以相互体贴、心心相印的方式化失望为希望的;《墨槐》中两位从此不语的孩子与那同样缄默的大墨槐融为一体,显示着在言语如沙漠般隔阂的喧嚣生活中年轻生命们的坚强与决绝……这些同样天真、纯洁的孩子们在不同的生存境遇中有着各自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成长历程与生命状态。成长中不仅仅是阳光花香,也不仅仅是美好与幸福,更多的是严酷的真实,但是他们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演绎出在苦难成长中的生命本色与精神力量。这即是车培晶儿童小说中的精神内核。
  
  三
  
  当代中国文学中历来有着叙述生命苦难的文学传统,显示了文学的忧患意识与作家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体现了文学对人的生命价值的尊敬和人文精神。在当代作家的“苦难文学”里,艾青、牛汉、公刘、曾卓等的“归来者的歌”和“伤痕文学”、“反思小说”等,都是关注苦难,描述苦难的作品。它们不仅体现了新时期文学的重要创作实绩和特定审美追求,从中国当代文学创作史看,更体现了文学史意义、严肃文学意义和社会现实意义等多种审美价值。的确,文学关注人类痛苦与社会苦难,是对人的基本权利的尊重和生命价值的关怀。如果我们的文学对人类苦难缺乏感受甚至麻木不仁则是文学的悲哀,作家的失职。文学的苦难意识是与文学的社会良知、善良心和同情心联系一体的。但新时期以来,“苦难文学”描述最多的是农民的苦难、知识分子苦难和当今下岗工人和城市待业平民苦难,还极少有人对儿童的苦难特别是农村儿童和城市贫民家庭儿童的苦难进行过深刻的描述和洞察。儿童文学本来有良好的现实主义传统,作家对苦难的关注一直是非常自觉的,如叶圣陶和张天翼的童话与儿童小说就树立了“苦难文学”的光辉丰碑。可近几年来,新生代儿童文学似乎背弃了这一传统,许多作品都具有不可忽视的“都市贵族化”倾向,儿童文学作品不再是对底层儿童的生活和情感的再现或表现,而是追随都市商业化进程和休闲文化的脚步,“淡化苦难,表现快乐”成了许多作家完全遵循的创作取向。
  车培晶的儿童小说创作中则自觉地融入了苦难意识,这在儿童文学作品中是并不多见的。读车培晶的小说,总是能在他编织的自由幻境与美好梦想之中感到一些沉重的东西,有时隐隐约约,宛如水墨写意;有时又跃然纸上,仿佛夜半歌声。我想,这就是他作为一个极具责任感的作家精神秉赋的自然流露吧。儿童文学创作与其他艺术创作一样,永远是一种个体的心灵表达。对于生命的苦难,车培晶有着极为深刻的体验,那么这种生命经验在他的写作中必然会成为一种思维与表达的强烈自觉。但是,他所选择的写作对象却是一群最纯洁无邪的孩子,面对他们的天真烂漫,面对他们对生命唯美的情感期待,他该怎样既给予他们丰富的情感满足,又不使他们的梦想完全脱离存在的真实,以避免他们在残酷真实面前那么脆弱与无助。这就需要从事儿童文学写作的作家具有更高的心灵质量与精神力量。因此,为孩子们写作,从来就不仅仅是个职业问题,而更是一个“心灵问题”。我想,所有为儿童写作的人,只要你一开始就从无数条林中小路中果断地选择了这一条,那么,你就应该做好了准备,那就是肩负着在孩子们白纸般纯净心灵画板上涂写生命真实的重任,同时还要忍受梦想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落差所带来的矛盾与痛苦。但也正是这种撕裂般的落差体验,使作家的生命更加完整,经验更加深刻。相信车培晶的创作之路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凯斯特纳说过,“真正意义上的人就应该是保持童心的人。”童心象征着生命纯洁、自然、美好的原初状态,令人怀有一种不被世俗浸染的圣洁与无暇,童年的经历与一个人的一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童年的梦想与情感体验甚至积淀了很多人一生的精神基调。难怪国内外都有很多著名的作家都和儿童文学写作有着种种渊源,那是他们在写作的精神之旅中一种自然的生命回归。但是其中真正自觉选择儿童文学写作,并始终执著地坚守这个选择的人并不很多,车培晶即是其中坚定的一员。他深深地爱着自己的选择,将它视为自我存在的方式。虽然他的写作道路并不都是一帆风顺的,尽管在他的写作整体中还存在着某些作品质量参差不齐的现象,但是他那诗意的梦想、峭拔、厚重的语言以及极具责任感与使命感的自觉写作精神令他的小说写作在儿童文学的长廊中闪耀着独特的光辉。
  (作者单位:辽宁师范大学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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