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由“偶得”到“偶数”的解读

作者:蔡 伟




   回乡偶书二首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不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离别家乡岁月多, 近来人事半消磨。
  惟有门前镜湖水, 春风不改旧时波。
  贺知章于天宝三载(公元744年)辞去朝官,告老返回敞里越州永兴。(今浙江萧山),时已86岁,此时,距他中年离乡已有5 O多个年头了。
  诗情来自生活、发于心底,《回乡偶书》的感人之处,正是作者在“少小离家老大回”这一特定环境中所融入的感情。在客居他乡的漫长岁月中,变化是不可免的,可抒者甚多,而诗仅以“少小”与“老大”对应,将中间的一切都省略了,虽简约却让人隐隐感到一种自伤“老大”的无奈。“鬓毛衰”(疏落之意)具体写“老大”之态,并以不变的“乡音”映衬变了的“鬓毛”。面对故乡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诗人心情颇不平静:当年离家,风华正茂;今日归返,鬓毛疏落,能不感慨系之!这情思是久客回乡之人所共有的,两句诗进撞出了人们心灵的火花,思接千载,千载同心。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真是妙笔神来,角度的变换顿时谐趣无穷。诗人从儿童的角度描写故乡人对自已还乡的反应,选取了一个小小的,然而却是具体生动的生活场景,“客从何处来”,在儿童,这只是淡淡的一问,言尽而意止;然在诗人,却成了重重的一击,引发了无穷的感触,老迈衰秃的无奈、反主为宾的惊讶,都凸现在这看似平淡的一问之中了。其高妙就在诗人完全不作抒发,留下无边的空白,给人以体验——质朴中倍显空灵。
  第二首可看作是前一首的续篇,两诗相连,再结合诗人的身世解读,其用意和感慨就不难捉摸了。“离别家乡岁月多”,相当于第一首的“少小离家老大回”。诗人不厌其烦地重复同一意思,感慨之深,触手可得。“近来人事半消磨”,离乡几十年的宦途生涯,诗人全都撇开不提,仅说“近来”,是否在暗示人们,“近来”包含了许多深深触动诗人感情的具体内容?据史载,贺知章出于对李林甫专权的不满,且又年迈,无力抗争,便以旷达之心而远小人,离开朝廷还归故里。联系诗作的背景,试想,对于“人事消磨”,我们应有所悟。
  “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境湖,在今浙江绍兴会耩山北麓,周围三百余里,贺知章故居即在镜湖之畔。诗人从直抒转为写景、议论,以“不改”反衬前句的“半消縻”,接着用“惟有”进一步推进:虽然阔别镜湖已有数十个年头,而在四围春色中,镜湖的水波却一如既往、依然故我。面对自然的永恒,诗人对人事沧桑的感慨可想而知。
  还需注意的是诗中的“岁月多”“近来”“旧时”等表示时间的词语贯穿而下,便使得金诗笼罩在种低回沉思的气氛中。
  由于选家大多只选第一首,因而诗的标题就多被解读为信手得来的“偶书”。文学重真实,古人有“知人论世”一说,就是说对诗歌形象的把握,尽可能要联系作者的身世、写作的背景。藉于此,诗题“回乡偶书”,而不作“回乡”“回乡二首”等,也就值得思考了,著一“偶”字,看来不只是说诗作得之偶然,也许还暗示着诗为二首(偶数),不要分成各自单一的诗来看,只有连起来解读,才能感受那第一首诗所流露的还乡“偶遇”的欣慰,冲淡了他的迟暮之悲,自是“偶得”的欢喜,而“偶得”以外,则暗示诗人心中郁结的人事消磨、寄寓的时局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