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5期

幻想是永远都讲不完的故事

作者:程 龙




  “我忘却的梦也在这里吗?”巴斯蒂安睁大眼睛问道。约尔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找到它们?”巴斯蒂安继续询问道。
  “至少要找到一个。一个也就够了。”约尔回答。
  “那为什么?”
  老矿工把脸转向他,炉子上微弱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那失明的眼睛透过巴斯蒂安,好像看着远方那样。
  “听着,巴斯蒂安·巴尔塔沙·布克斯,”他说道,“我不爱多说话。我更喜欢安静。但这一次我要告诉你,你在寻找生命之水。你想能够去爱,为了重新找到自己的世界。爱——这个字本身意味深长!生命之泉将会问你:爱谁?也就是说,爱是不能随随便便信口道来,也不能泛泛而言。但是,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你什么都忘了。然而,如果你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你就不可以饮生命之水。因此只有一个被忘却的梦境能帮助你,你要重新找到它,那一幅画会引导你走向生命之泉。但是,为此你必须忘掉最后一点记忆:忘掉你自己。而这就意味着艰苦、耐心的工作。好好记住我的这句话,因为我将永远不再重复它。”
  他说完就在木板床上躺下睡着了。除了将就着躺在又冷又硬的地上之外,巴斯蒂安就没有别处可去了。不过他觉得这无所谓。
  第二天早上,当他蜷曲着身子醒来时,约尔已经出去。他可能下井去了。巴斯蒂安起来,自己盛了一勺热汤,热汤使他感到暖洋洋的,但他觉得汤的味道不太好。汤里的咸味使他想起了眼泪和汗水的味道。
  然后他走出门,在宽广的雪原上无数幅图画之间走来走去。他一幅画一幅画地仔细端详着,因为现在他知道这对他来说多么重要了。但是,找来找去,却没有一幅使他特别感动的画。他觉得所看到的一切全都无关紧要。
  黄昏时分,他看见那个老矿工从一个提升罐笼跨出来。他背上背着一个架子,架子上立着许多大小不同的极薄的云母片。巴斯蒂安陪他在雪地上默默地走了很远,把这些新采出来的图画小心翼翼地摆在一排画尽头柔软的雪地上。他看见这几幅画中有一幅画着一个男人,胸部是个鸟笼子,笼子里蹲着两只鸽子。另一幅画上有一个女人,坐在一只大乌龟背上。在一幅很小的画上只能认出一只蝴蝶,翅膀上的黑点形状像一个字母。还有几张别的画,但没有一张画能够告诉巴斯蒂安一点什么。
  当他俩回到小茅屋坐下以后,巴斯蒂安问道:
  “如果雪化了,那这些画怎么办呢?”
  “这里永远是冬天。”约尔回答道。
  这天晚上,他们就说了这么两句话。
  巴斯蒂安在这些画中一连寻找了好几天,他想找到一幅熟悉的、对他具有特殊意义的画——但是他一无所获。晚上,他和矿工约尔坐在茅屋里,因为约尔惯于沉默,他也同样习惯了沉默。为了不弄出太大的响声震坏了这些画,他也学会了像约尔那样轻手轻脚地走路。
  “现在,我已经把所有的画都看过了,”一天晚上,巴斯蒂安说道,“这里面没有一幅是我的梦境。”
  “糟糕!”约尔回答道。
  “那我怎么办呢?”巴斯蒂安问道,“我应该等你开采出新的图画来吗?”
  约尔考虑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
  “如果我是你,”他轻轻地说道,“我就自己到明路德矿井里去,现场挖掘。”
  “可是,我没有你那样的眼睛呀,”巴斯蒂安说,“我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你在漫长的旅途中没有得到过任何发光的东西吗?”约尔好像透过巴斯蒂安的身体那样看着说,“你没有闪光的宝石,难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东西吗?”
  “有过,”巴斯蒂安伤心地说,“可是,我用阿尔查黑尔干了别的事情。”
  “糟糕!”约尔板着面孔又说了一遍。
  “你能给我出个什么主意吗?”巴斯蒂安想知道。
  矿工约尔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道:
  “那你只好在黑暗中工作了。”
  巴斯蒂安又感到一阵恐惧。虽然他还有奥林赋予他的一切力量和勇气,但一想到在那样深、那样黑的地底下躺着工作,他的骨髓好像都凝结成了冰。他没再说什么,然后两个人就都睡了。
  (选自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大幻想精品译丛《永远讲不完的故事》李士勋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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