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第4期

一剑如花

作者:翟丙军




  拔剑心中一凛,“阴阳两仪刀法!”这是金刀派的镇山之宝,这种刀法必须要两个功力相当的人,经过多年磨合苦练方能施展。侯老爷和王无笑从小就开始练习这路刀法,但是五十多年来,却还是第一次得以小试。
  刀光如水银泻地,密不透风,两个人刀法中的破绽已经被对方弥补,竟是无懈可击,招招夺命,连绵不绝。在这刀法织成的天罗地网中,拔剑能全身而退吗?
  拔剑躲不开,也根本没有想去躲。反而一挺身,迎着上了侯老爷的金刀。然而,在迎上金刀的一刹那,拔剑的身形微微一侧,正好护住了最致命的部位。金刀笔直地砍入拔剑的肩胛,在金刀入肉的同时,拔剑的剑亦如惊鸿般掠过了侯老爷的颈项。这一剑太快,快到头颅离开躯体的瞬间还有思想。
  结局已经写就,拔剑还剑入鞘,飘然而去。芙蓉园明媚的春景中,只剩下呆若木鸡的王无笑和提督府五把好手。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残忍妖异的剑法,欲伤人,先伤己,鲜血如夏花般热烈地绽放在拔剑的肩头,红白相衬,分外眩目……
  
  六 王 爷
  
  洛阳,问菊园。
  和风轻拂,夕阳西照。
  往常的这个时候,问菊姑娘通常会到“福元奎”点上一道杭州菜,然后再到楼下的茶房里听上一段苏州金家班的越剧。特别是那个唱旦角的小伙子九城红,不仅唱腔好,而且一双眼睛灵活得好像会说话,常常勾得台下小姐太太们春心萌动。整个洛阳城,只有这里才能让问菊姑娘找到家的感觉,也只有这里才能让问菊回想起“千秀坊”里的那段生活。可是,今天她只能在家里呆着。因为,今天李庆鱼要来问菊园。
  虽然同住在一座大宅子里,但是问菊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他的。此刻,问菊正在西跨院的浴房里沐浴净身。
  问菊沐浴完毕,早有贴身小丫鬟伺候她穿上一袭云绣溜金红衫。新浴后的潮红还未褪尽,经红衫映衬,问菊姑娘显得更加明艳照人,不可方物。轻轻扶着丫鬟,问菊举步走向问菊园的醉月轩。李庆鱼正在那里等着她呢。
  刚踏进醉月轩的垂花门,萧铁手那爱害羞的小脸儿突然冒了出来,问菊姑娘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仅很爱害羞,而且还爱捏碎别人的手指。所以,尽管很不高兴,她还是压住了火气,淡淡地说道:“为什么拦我?”
  萧铁手的脸又红了,细声细语地说:“凡是准备见老板的人,我都要亲自检查一下。”
  问菊气极了,冷笑道:“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家?”
  萧铁手依旧细声细语地说道:“知道,这是问菊姑娘的家。”
  “在我自己家里,你居然要搜我的身?”
  萧铁手道:“在什么地方都一样,只要想见大老板,就一定要先通过我的检查。”
  问菊眯起了双眼,打量着萧铁手。有很多人说过,问菊姑娘眯起眼睛的时候,妩媚至极,任何男人看到都会忍不住心动。但此时萧铁手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相持下来,终于还是女人占了下风,问菊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你这双手摸到我的身子时,就不怕老板会吃醋吗?”
  萧铁手笑了笑,说道:“我不怕老板吃醋,只怕他会没命。”
  问菊轻叹一声,遇到这样的人,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远处的阁楼上,凤凰鸟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醉月轩的这一幕,这个一向冷漠的人,嘴角也禁不住泛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在别人眼中,他是一只九天之上的凤凰。但是,凤凰也会有老去的一天,当生命的活力一丝丝从他的身体里抽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需要找一个人来接手了。当他看到萧铁手和何铁头时,英雄迟暮的慨叹离他远去,焦躁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萧铁手和何铁头有的就是时间和青春,他们都是凤凰鸟的骄傲,也是凤凰堂的希望和未来,只要有他们在,即使有一天自己倒下,凤凰堂也会存在下去。
  从接下李庆鱼这单生意开始,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不安的情绪,几天以来一直纠缠着他,但他是凤凰鸟,他可以流血,却不可以有损威名。更何况,这次请他出山的,是他平生最钦佩的人———刑部第一名捕“大力神”雷刚。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黑衣卫士匆匆跑向醉月轩,他认出这个卫士是编号为五十六的彭吉。彭吉交给萧铁手一封信,萧铁手看完信,脸色陡变,能让萧铁手变色的事情不多,凤凰鸟已隐约猜出那是封什么信了。
  萧铁手拿着信刚向凤凰鸟所在的阁楼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稍作沉吟,又把信交给了彭吉。看到这些,凤凰鸟暗暗点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擅离岗位,萧铁手显然是个很有头脑的年轻人。
  现在,这封信已经到了凤凰鸟手上,一张白纸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敬请阁下洗净项上人头,我三日后来取。”落款处画了一柄宽宽长长的剑。彭吉垂手站立一旁,凤凰鸟问道:“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刚刚送到,小人接到信就立刻送给萧大侠过目。”彭吉答道。
  “送信的是什么人?”凤凰鸟问道。
  “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人呢?”凤凰鸟又问。
  “放下信就走了,小人已经差正在当班的二十六号和三十二号跟了过去,相信等他们回来就知道送信人在什么地方落脚了。”
  凤凰鸟点了点头,他发现这个彭吉办事居然还挺老练。拔剑已经找上门来了,但是凤凰鸟坚信,只要不自乱阵脚,拔剑就不会有机会成功。
  
  京城,信王府。
  宽阔的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张蒲团整齐地摆放在地上,旁边的香案上,供奉着一把剑鞘漆黑的长剑。
  这是六王爷的剑室。
  出身皇门,年少权重。
  年轻的六王爷很少有不满意的事情,但是,有一件事却足以让他耿耿于怀十几年,那就是为什么继承皇位的不是他,而是那个文韬武略都远不及他的哥哥。他要改变这个事实,他不仅有这样的野心,并且也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他知道,起兵反叛不仅要有人,更需要大量的资金。所以他秘密成立了“血手”,不仅刺杀政敌,还暗杀富商,以此来聚敛足以起事的财富。
  剑室里的蒲团很薄很硬,坐上去极不舒服,但是六王爷一脸惬意地坐在上面,无才先生也只好极不舒服地坐着。六王爷让一个人坐下的时候,别说是蒲团,就是尖刀、火坑,也得毫不犹豫地坐下去。
  “洛阳方面有什么新情况?”六王爷跟每一个人说话时,看上去都谦逊有礼。但是,这种谦逊又是高高在上的,就像是一个善良的主子面对自己的仆人。主人愈是谦恭有礼,仆人愈是诚惶诚恐。
  “事情越来越复杂,密探得到消息,雷刚不仅请去了凤凰鸟,还暗中将刑部衙门的十三把刀调到了洛阳,想必他已经在李庆鱼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无才先生说道。
  “哦?这么说来,拔剑此行岂非凶多吉少?”六王爷依然保持着谦和的笑容。
  “李庆鱼、凤凰鸟再加上十三把刀,的确很难对付。”在六王爷面前,无才先生从来不敢对一件事情轻易下结论,但是,王爷的话他又不敢不答,斟酌半天,他觉得只有这样回答才比较妥当。
  “但是你不要忘了,这次协助拔剑行动的还有如梦,他们俩加起来,应该差不多了。”六王爷的面色平静如水,别人休想从他表情中揣测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雷刚这次下的气力着实不小,就连他自己也早已伪装进入李府,亲自坐阵指挥。看来,这次他不单是要保护李庆鱼,必定还有其他的目的。”无才先生谨慎地说道。
  “哦?何以见得?”六王爷挑了挑眉,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也许、也许他想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找出‘血手’的幕后主人。”
  “那么,依无才先生的意思,我们这次行动是不是应该取消?”六王爷问。
  “属下不敢妄下结论。”无才先生躬身行礼道。
  “哈哈!”六王爷笑了笑,“他们布下阵势想伏击我们,可是,这样一来他们势必要聚集到一处,不也正是我们一举歼灭他们的好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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