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第2期
赤裸之城
作者:赵小赵
聂智群最近也弄了个重头稿,是成都一个电台女主持人被杀的案子。我也知道这个案子,上个月发生的。昨天,我还找四川省公安厅的一个作者打听过案子的最新进展,那边告诉我,暂时没法写,案子还在调查,据说案情扑朔迷离,牵涉到一些敏感人物,很可能成为悬案。聂智群哪能这么快就得到了一手材料,而且稿子都已经写好了?我问他作者是哪个?他说叫石鼎涛,四川某市公安局的,跟那个女主持人还是高中同学。杀手就是他们公安局抓获的,但幕后真凶却是在成都落网,据称还是一名位高权重的领导。聂智群还说,石鼎涛是第一次给我们杂志写稿,属于自由来稿,发到他电子邮箱的,文章有七千多字,后来还用挂号给他寄来了审讯笔录和案宗材料的复印件,都盖有单位公章,看来情况属实。
明明是同一个女主持人,但聂智群的说法跟我了解的案情很不一样,难道是我的作者没有掌握到案件进展的最新情况?这似乎不可能,因为我那位铁杆作者位居高职,省里的大案要案几乎都要从他手上过。难道是那个叫石鼎涛的作者提供了假材料?想到这儿,我心里有些明朗起来,我记起美琪告诉过我,要找人炮制一个假稿子来陷害聂智群,以打击他在编辑部的威信,从而提高我的支持度。毕竟在任命主编这个重要职位上,丁主编还不能一个人说了算,既要在编辑部进行民主投票,还要看陆总编的态度。
聂智群为人随和,在杂志社人缘不错,况且是陆总编当年亲自招进来的,据说聂父跟陆总编还是老战友。如果我表现突出,而聂智群又在人事变动的关键时候闯了祸,估计陆总编也不好保他当主编。这一手确实够狠的,我相信不熟悉编辑流程的美琪难以做到,肯定是丁主编在亲自策划,最起码也是他在授意。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我日后毫无争议地登上主编的宝座。
聂智群说这个猛稿是独家专访,故事曲折,富有传奇色彩,要是发出来绝对会引起很大的反响,他一定要认真编辑。他还说下午已经约好了西南政法大学的一位教授,说完后他转身就走,我嗫嚅了几下,想跟他说点啥子,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看着聂智群急匆匆的背影,我突然有点难过。
思娅打电话过来跟我说,有个女同事约她去女人广场买衣服。我心里暗骂道,你他妈的哄老子,你以为我不晓得嗦,明明是去跟奸夫幽会,说啥子陪女同事,贱货!我心头烦躁不已,冲电话吼道,去吧去吧!思娅在电话里嘟囔了一句“神经!”然后挂了电话。
这天上班我毫无心思,老想着思娅是不是跟人去宾馆开房的事。这曾经是我盼望的结局,现在它终于要来了,我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反而有些愤怒,有些悲哀。
在戴笠公馆的旁边有座小茶楼,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能清楚地看见中四路上的雾都宾馆。我和聂智群一边喝着“玉毫雪”,一边摆起了龙门阵。一个服务员上来给我们加茶水,她的背影有点像思娅。我盯着她看,神思有些恍惚,直到她走下了楼才将目光幽幽收回。聂智群问我:“浩然,你今天啷个回事,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我抽了会闷烟,心想这事虽然说出来确实有些丢脸,但早点让聂智群知道也好,免得他日后还以为是我这个陈世美朝三暮四,把思娅甩了。我吐了一口烟圈,阴沉着脸说:“思娅有外遇。”聂智群显得很吃惊,说:“不会吧?思娅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浩然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冷笑一声:“我搞错了?我现在只差没把她跟别的男人堵在被窝里!”我把思娅最近的异常表现告诉了聂智群,他还是不信,说浩然你又没亲眼看到她在外面胡搞,你那都是自己的主观臆断。我咬牙切齿地说:“那你就等着今天晚上八点在雾都宾馆看一出好戏!”聂智群一脸疑惑地问:“你啷个晓得思娅今晚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我说据可靠情报。聂智群问:“你该不会在她身上安了窃听器吧,还是雇私家侦探跟踪了她?”我不置可否。
聂智群沉吟了一会,说:“浩然,我觉得即使思娅真的今天晚上和别的男人去宾馆开房,你还是不要去捉奸的好,那让她多难堪,好聚好散嘛。”我反问道:“这小婊子给我戴绿帽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难堪?她既然自己都不要脸了,我还给她啥子脸面?”聂智群摇摇头,叹息道:“你和思娅在一起好几年了,没想到会落到这样的结局,真是可惜。”喝了一口“玉毫雪”,聂智群迟疑了一下,跟我说:“浩然,谁都可能犯一些错误的,你和思娅是不是再好好地谈谈,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我有些冲动,“腾”地站起来,恼火地说:“挽回个锤子!这小婊子都要跟别人上床睡觉了,我还要她,那还是男人吗?我程浩然又不是找不到女人做老婆,非得穿一双破鞋!”聂智群把我拽回座位,说你别激动,慢慢说慢慢说。
我将烟头摁在她乳房上,恶狠狠地说:“贱货,你叫啊,大声地叫啊!”
八点半的时候,我和聂智群从茶楼出来往雾都宾馆走,我猜这个时候思娅应该已经肉香四溢地躺在床上,一脸荡笑的样子,我的心就难过得要死。
在摁响那个房间的门铃前,我的手抬起又放下,犹豫了好几分钟,心中怦怦乱跳。我知道那是一扇地狱之门,一旦打开,我和思娅之间仅存的那层遮羞布将被彻底撕碎。聂智群忧心忡忡地说:“浩然,我们还是不要进去吧,你和思娅恩爱一场,即使要分手,也没必要弄得大家都没面子。”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说:“我要是这次不把脸皮撕破,只怕这顶绿帽子一辈子都取不下来了。”聂智群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再做声。
我终于摁响了门铃,半分钟后,一个年轻男子裹着一条浴袍将门开了一道缝隙,问我们找谁?我挤开门,推开他,直奔房内。果然不出我所料,思娅披头散发地缩在床角,用一条白色被单裹住身子,惊恐不已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我。我没有揭开那条床单,这已经没有必要,我在靠窗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叼了支“熊猫”,戏谑地说:“有出息了啊,晓得背着我到外面风流快活了。”
思娅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一言不发。我阴阳怪气地说:“难怪我最近走出去,老是有人盯着我看,我以为我变帅了,长得像周杰伦了,原来是我头上戴了顶绿油油的高帽子。”思娅还是不做声。我说,你他妈的不是很喜欢在男人的身子底下叫吗?啷个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了?思娅依然保持沉默,只是头缓缓抬起来,目光开始和我对视,冷冷的。我觉得她这种无声的对视是对我的一种不屑。我恼羞成怒,猛地扑过去一把扯开被单,她那两只漂亮的乳房顷刻像剥了壳的椰子跳出来,我将燃烧的烟头用力摁在她乳房上,恶狠狠地说:“贱货,你叫啊,大声地叫啊!啷个不叫了?”一股皮肉被烧焦的臭味立即在房间弥漫开来,思娅既不躲避也不反抗,瞪着血红的眼睛默默看着我扭曲的脸孔,两滴晶莹的眼泪悄悄地滑落到了她的脸颊。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2003年的那个夏天,我在厨房里灌开水瓶,一不小心,滚烫的开水泼在我的光脚丫上,当即烫起了好几个大泡。思娅听到我的惨叫后,赶紧跑过来,边哭边帮我在创面上涂肥皂水,又跑着去买四环素软膏。在我养伤的那段日子,思娅每天扶着我打车去杂志社,然后自己再搭车去上班,为此她迟到了好几次,挨了公司老板的骂。本来她还要来接我下班的,但我说有同事送,不需要。每天回家后,思娅第一件事就是看我的腿伤好些了没有,然后开始给我换药换纱布,我只要皱一皱眉头,她的泪水就开始在眼圈里打转。可是现在,我将烟头一下一下地烫在她乳房上,她却不挣扎,我分明感到了一阵阵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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