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5期
恨杀
作者:岳 勇
花想容哽咽道:“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找到凶手又有什么用,老爷还能活过来么?要看你就去看吧,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只有他的书房平时从不让人进入,钥匙也只有他一个人拿着,这你是知道的。”
司马恨点头道:“我知道了,请夫人节哀,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的。”抬头吩咐青梅,“好好照看夫人。”忽又想起什么,回头叫道,“五更!”
身后一名瘦小干瘪的衙役应声而出,道:“卑职在。”这精瘦汉子名叫五更,是县衙里的仵作,兼停尸房的管事。
司马恨交代道:“你先将梅大人的遗体用冰块封好,暂不发丧,一切等知府大人来后再作定夺。”
五更躬身领命。
梅若风的府邸在城南十字街头,与县衙隔着三条街巷。司马恨和吴过带着五名捕快,一路行去。梅若风惨死的噩耗早已传回家中,梅府上下一片悲凉景象。
梅若风生前并不是一个爱讲排场的人,所以梅府不算大,但也有大大小小几十间房。老管家梅福领着诸位官爷从大堂到客厅到卧室到厢房,一间一间看过去。厢房布置得很精致,里面透着淡淡的脂粉香气。老管家说:“这是小姐出阁前的闺房,里面的东西都是小姐在家时的样子,夫人说要拆掉,老爷不许,说小姐回娘家时还可以住。”
司马恨点点头说:“这些我知道。”
待走到厨房时,却发现灶台上摆着两条大大的鲥鱼。梅福道:“昨晚老爷与夫人用膳时,吃的就是这长江鲥鱼。老爷说这鲥鱼汤特别香,特别鲜,吩咐厨房再做两条,准备今日中午吃。谁知鲥鱼买回来了,老爷他却……”说着,眼圈一红,一双老眼里已有泪光闪动。
司马恨叹了口气,问:“平时老爷喜欢吃鲥鱼吗?”
老管家摇头说:“老爷平时也吃,但不是特别喜欢,夫人倒是爱吃,说是这鲥鱼汤能滋阴养颜。”
司马恨又问厨子:“昨晚老爷吃的鲥鱼汤,是否加了什么特别的佐料?”
厨子摇头说:“没有,与往时做法并无差别,都是清炖鲥鱼汤。”
司马恨皱皱眉,回头对一名捕快道:“将这两条鲥鱼带回衙门,着仵作仔细察验。”
捕快道:“是。”用一个袋子将两条鲥鱼装了,提在手中。那厨子一见司马恨怀疑他做的鲥鱼汤有问题,不由脸都吓白了,但旋即一想,老爷是被人杀死在荒山破庙里的,再怎么也和我做的鲥鱼汤扯不上关系吧?这才略略放心。
接着,老管家又带着司马恨看了两间房子,便来到了梅若风的书房前。书房环境幽静,门前廊下栽着数枝梅,可惜未到开花时节。房门紧锁,梅福说:“钥匙一向在老爷身上。”
司马恨说:“不碍事。”看一眼吴过,吴过明白,立即上前,单手抓住门上的铜锁,用力一扭,那锁立马变了形,应声而开。梅福不懂武功,见他露了这一手,不由惊得脸色发白,心想幸亏这年轻人是个当差的不是做贼的,要不然这天底下还有他打不开的锁偷不到手的东西么?
司马恨领着众人走进书房,说:“大家仔细搜搜,但不要弄乱了书籍。”
书房很大,但环墙而立的三个大书柜已占去一大半空间。众人分散开来,四下查看。司马恨走到书柜前,将里面的书籍一本一本翻看过去。翻看到第二个书柜时,发现里面放着一只檀香木盒,外面贴着标签,写着“资治通鉴”四个字,原来是一套盒装书。
他随手从书架上取下,却发现那木盒极轻,丝毫不像装满书的样子,好奇之心顿起,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没有放书,装的却是两块红布,他拿出来一瞧,原来是两个红色的肚兜,那肚兜镶着花边儿,绣着几点飞雪和一枝怒放的梅花,极是生动好看。司马恨脸色微变,眼角余光左右一扫,悄悄将两个红肚兜揣入怀中,再将盒子放回原处,转身道:“可曾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众人纷纷摇头。
司马恨说:“那咱们去别处看看吧。”走出书房,回身一扭铜锁,那锁竟又恢复如初,将书房的门锁上了。众人去剩下的两间房看了一下,也无发现,只好折回县衙。
下午,仵作五更将那两条鲥鱼里里外外察验了一遍,回禀说并无异常。
闹哄哄地查了半天,全无线索,众捕快不禁有点儿泄气。司马恨也一时无计。
四、密函说案
翌日晌午,忽闻来报永州知府韩大人到。
蓝山县衙内,自县令梅若风意外遇刺身亡之后,县内侦缉捕拿囚禁等一应司法事宜,由总捕头司马恨总揽,而其他日常公务,在未有新官到任之前,由县丞代理。当下县丞卢文超领了主簿及司马恨、吴过等人,急忙迎出。
刚到县衙门口,永州知府韩青山韩大人已自行下轿,走了进来。卢县丞等急忙上前跪地请安。
那韩青山已年过半百,紫膛脸,三绺长须无风自动,一双虎目,极是威严。韩大人来得甚急,轻车简从,除了四名轿夫,另外就只带了两名护卫和一位身着长衫、胡须稀疏、一副教书先生模样的属下。这属下,县衙里的人大多识得,便是永州府大大有名的神医,人人唤他易大夫。这易大夫与韩大人乃至交,忙时悬壶济世,闲时却在知府衙门兼差做仵作,据说经他验尸侦破的命案,每年都有十几宗。
韩知府冲着众人略一颔首,往里便走。卢县丞急忙快步跟上,将他引到早已收拾妥当的客舍下榻,另又分派人手安排韩大人随从住宿。
他本以为韩大人今午到来,必得休息一宿,明日再过问案情,正想吩咐厨房上菜,为大人接风,谁知知府大人刚一坐定,喝了口茶,便道:“卢县丞,蓝山县衙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本府不得不亲自来一趟。你且将梅大人出事的前后经过详细说来,不得有误。”
卢县丞微微一怔,抬头见知府大人的目光正闪电般照着自己,不由心里一颤,便从蓝山县衙总捕头司马恨及捕头吴过在刑事房收到凶手飞刀留柬说起,将他从司马恨口中得知的事发经过,从头到尾,详细述说了一遍。
韩大人听了,浓眉紧皱,一语不发,思索一会儿,忽地看着他问:“案发至今,已有两天时日,凶手可曾抓到?”
“这个……”
卢县丞正犹豫间,忽然身后一人挺身而出,拱手道:“大人!”
韩青山一怔,看着那人问:“你是?”
那人应道:“卑职司马恨,乃蓝山县衙水陆两路总捕头,梅大人既是卑职的上司,也是卑职的岳丈,拙荆乃梅大人的义女。”
韩青山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眼道:“哦,原来你就是蓝山县衙总捕头司马恨,本官早闻你的大名,听说蓝山县没有你这位神捕破不了的案子,梅大人也因赏识你一身本事,所以才将心爱的义女嫁给你!”
司马恨面色微红,忙道:“大人过奖。”
韩青山问:“你有何话说?”
司马恨道:“经过这两日的明查暗访,谁是谋刺梅大人的凶手,卢大人和卑职都已心中有数。”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哦?”韩大人把目光转向卢文超,问,“卢大人,此话属实?”
卢文超急忙回禀道:“确是属实。”
韩大人微觉意外,看看司马恨,又看看他,问:“那据你们所查,凶手是谁?”
卢县丞犹豫一下,面露难色道:“请大人恕下官无礼,此处人多眼杂,耳目众多,为不使消息走漏,令凶手惊觉,下官不敢在此明言。不过下官已将凶手姓名及其犯罪证据写成文书,请大人过目。”说完,从袖中掏出密函一封,双手呈上。
韩青山抬手接过。卢县丞又道:“请大人慢慢细阅,下官不便打扰,先行告退,大人若有什么吩咐,下官随传随到。”说着,朝司马恨递个眼色,领了吴过等,一并退下。
待众人都走了之后,韩知府才展开卢文超呈上的密书,细细阅读。只见那上面写道:
永州府尹韩大人台鉴:
下官卢文超,有事不便当人明言,故斗胆呈书,请大人恕罪。
据下官与县衙总捕头司马恨连日缜密侦查,杀死梅大人的凶手已有着落。
三月初九那天晚上,梅大人在城北将军山明隍庙祭奠亡父,出事之时,山上山下皆有明桩暗哨,并不见生人出入,由此可见,杀害梅大人的凶手并非外人,而是内鬼。但当晚在山下把守路口的捕快和路边埋伏的弓箭手,均是三五人一组,既相互照应,又互为监视,所以这两拨人中有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而除了捕快和弓箭手,当时在山上的就只有三个人:梅大人、司马总捕头和他身边的助手、捕头吴过。梅大人是被害者,司马总捕头在案发时亦被人击晕,剩下一人,只有吴过。